错姻缘

公子此言……当真？”

    “千真万确。”沈怀瑾看了她一眼，心中暗叹这姑娘当真沉得住气，换了旁怕是早已惊慌失措。

    他心狂跳，转身走向门，匆匆道，“大小姐稍候，在下去西院说清此事。”

    话说西厢院这边，沈怀瑜自前厅离席之后，脚步便有些收不住。

    回廊两侧的石榴树被夜风拂过，枝叶沙沙作响，廊下悬挂的红灯笼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他在席上被宾客们灌了一又一的酒，饶是酒量再好，此刻被夜风一吹，也觉得脸上微微发烫。

    脚下倒是稳当——当兵的，这点酒算什么——只是心跳比平快了几分，自己也说不清是酒劲上，还是别的什么缘故。

    他在垂花门前站了片刻，低整了整衣襟，又掸了掸肩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这才抬脚跨过了门槛。

    院中守着的喜婆远远瞧见他，满脸堆笑地迎上来，嘴里一叠声地道着“二爷大喜”。

    沈怀瑜从袖中摸出几块碎银递过去，那喜婆接过来脸上的褶子顿时笑得更了，又说了几句吉利话，便识趣地退到了院门外候着。

    沈怀瑜站在新房门前，吸了一气。

    房门推开，迎面扑来一暖融融的甜香。

    那是龙凤花烛燃烧时特有的气味，混着子闺房中若有若无的脂气。

    他常年待在军营，闻惯了皮革与铁锈的味道，乍一嗅到这满室的暖香，竟觉得有些不真实。

    红烛高照，满室通明。

    喜床上，新娘子端端正正坐着，一身大红嫁衣，盖遮得严严实实。

    搁在膝上的两只手叠着，瞧着倒是规矩，只是那双手的指尖似乎在微微攥着衣角，指节泛着浅浅的白。

    沈怀瑜走到床前站定，低看着那方红盖。他在沙场上面对刀光剑影都不曾怯过，可这掀盖的事，倒比一回上阵还叫他手心出汗。

    他定了定神，伸手拿起搁在托盘里的喜秤。

    沈怀瑜挑起盖的时候，手比平握刀轻了三分。红绸滑落，烛光哗地一下涌了进去，照亮了盖底下那张脸。

    他看见一双眼睛正仰着望他。

    那眼睛亮得惊——圆溜溜的，黑白分明，瞳仁比寻常更黑，烛光映在里面像是两颗被浸在水里的黑曜石，晃一晃便有光从处泛上来。

    她不像寻常新娘子那样低垂着眼，而是直直地看着他，目光里没有怯意，也没有轻浮，只有一种坦的好奇。

    那睫毛又浓又翘，忽闪忽闪地，每眨一下都像蝴蝶在他心轻轻撞了一下。

    她的下尖尖的，鼻梁挺直，鼻尖微微翘着。

    嘴唇微微张着，像是方才在盖底下偷偷说了句什么，还没来得及合拢。

    沈怀瑜见过的姑娘不多，但他忽然觉得，就算他见过再多，大概也不会有谁像眼前这个一样——光是看他一言不发，就能让他心跳漏了半拍。

    金秤杆挑起红盖的一角，烛光顺着那道缝隙倾泻进去，一寸一寸地照亮了盖下那张脸。

    盖被掀开那一刹那，李含钰只觉得眼前忽然一亮，下意识地抬起了眼。

    四目相对。

    她看见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眉目英挺，肤色被烛光映得暖了些，却仍看得出比寻常男子黑上一些。

    他正低看她，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点紧张的僵硬。

    沈怀瑜看见一双清亮的眼睛，正睁得大大地望着自己，像是好奇，又像是害羞，睫毛微微颤动着，显然心里也不像表面上那般镇定。

    两就这么对望了一瞬，谁也没说话。

    李含钰先回过神来，慌忙垂下眼睫，耳根腾地红了。

    她心里暗暗骂自己：怎么一上来就盯着家看，母亲叮嘱的那些话全忘了个净。

    她低下，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方才在盖底下打了半天腹稿的那些话，此刻一句也想不起来了。

    沈怀瑜见她低下，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脖颈，耳垂上坠着两粒小小的珍珠耳坠，在烛光下轻轻晃动。

    他忽然也觉得有些手足无措起来，放下喜秤的动作都比平轻了几分，生怕弄出太大的声响。

    他在她身旁坐下，坐得有些近了，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桂花香。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那些在军营里跟兄弟们科打诨的浑话显然不能拿到这里来说，搜肠刮肚想了半天，只憋出一句：“你……饿不饿？”

    李含钰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抿嘴笑了一下，又赶紧收住。她摇了摇，轻声道：“不饿。”

    “哦。”沈怀瑜应了一声。

    又是一阵沉默。

    烛花噼啪响了一声，两个都像是被这声响惊着了，同时动了动身子，又同时僵住。

    沈怀瑜暗暗懊恼，他在军中发号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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