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不识

    李瑜瑾静了一息，确实是他方才拆逆案的逻辑，此时被原封不动地砸回来。他顿时觉得这个比方才看上去还要讨厌。

    “殿下倒学得快。”

    “承让。”

    场面一时僵持，如非绝境，沉明师自是不愿廷尉狱。

    此时自知误信了兰陵王，盼李常侍还能周旋；要命的物证送了出去，又盼高溯赶紧离开，莫在廷尉眼皮底下多留。

    崔彦达已不想再听两位贵闲话，命将沉明师看住，又吩咐书吏封存账册。

    沉明师临去前回看了一眼高溯，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

    高溯抄起案上木匣，回唤阿枣：“前五车还在？”

    阿枣愣了一下：“应当还堵在坊。”

    “去告诉车夫，不必往纳义门了。”

    “那去哪？”

    “兰陵王府。”

    阿枣睁大眼睛。

    高溯看她：“孤既认了五车私货，总不能贩私罪名领了，货还一件没得。”

    李瑜瑾原本心极差，听到这里，到底侧过脸轻笑一声。

    高溯冷冷看去：“李常侍有何高见？”

    “没有。”李瑜瑾神色端方：“只是觉得殿下很会持家。”

    “北境穷。”高溯淡道：“不像赵郡李氏，家大业大。”

    这一回到李瑜瑾不说话了。

    高溯心里总算舒坦一回。他又看向阿豚。少年失血不少，嘴唇已发白。

    “扶他去车上。”高溯道。

    阿豚摇：“我能走。”

    高溯看他一眼：“手不要了？”

    阿豚这才不说话。

    阿枣扶住他，高溯又嘱咐：“伤臂抬高，别让血一直往下淌。到了府里有替他重新包扎。”说罢转身而去。

    今夜剩下的事，他一个字也不想再管。

    刚行到门边，身后忽有唤：“殿下。”

    李瑜瑾从灯下走来。崔彦达正在后清点账册，廷尉武士也已押着沉明师往外去。李瑜瑾直到走近，才压低声音道：“李某还有一句话。”

    高溯对此已经没有多少耐心：“说。”

    李瑜瑾目光越过他肩，看了一眼已被廷尉武士披枷收押的老掌柜。

    “沉明师背后另有其。殿下今夜亲手送他进廷尉，想来是决意断了。”

    高溯侧过脸：“什么断？”

    李瑜瑾不答。只看了高溯片刻，轻笑一声：“一夜夫妻百恩。”

    高溯神色变了。

    李瑜瑾却仍是那副斯文温润的模样，连声音也不曾抬高半分：“殿下杀伐决断，自然不在意。”他顿了一下。

    “只是有知道了，怕是又要伤心。”

    高溯盯着他：“你说谁？”

    李瑜瑾已经退开半步，向他敛袖一礼：“殿下慢行。”

    他转身便走，留高溯在门槛上，只觉得刚压下去的疼又突突跳了起来。他与谁一夜夫妻？脑中毫无预兆闪过东廊雪夜里那张湿着泪痕的脸。

    姓李的怎么知道？

    ——只当旧欢一梦，醒后了无痕。从此你我各走各道，再不相。

    怎么又关她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