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邸记事 少爷与女仆们的日常生活

到腋下而不仅仅是手肘。

    她的站姿也不太“仆”——洗衣坊的工不需要保持什么站姿，没看她们，她们只需要弯腰活。

    所以她现在就是这么站的：身体微微前倾，重心偏左，右边的髋骨突出来，把裙子顶起一个不规则的弧度。

    她的脖子因为长期低分拣衣物而微微前伸，肩胛骨隔着被汗水浸湿的衬裙突出两块浅浅的廓，像两只被裹在薄布里的、还没来得及展开的小翅膀。

    她的长相也不算出众。

    在宅邸的仆里，珂赛特冷艳，罗莎明丽，米娅有那种让过目不忘的灰蓝色眼睛。

    艾达不一样。

    她有一棕色的发，发质很软，被蒸汽和汗水浸得湿漉漉的，一缕一缕贴在脸颊和后颈。

    皮肤因为长期接触蒸汽和热水，白得有些不健康——不是薇拉那种冷调的苍白，而是一种被反复蒸煮后褪了色的白，像一块在水里泡了太久的布。

    鼻子和脸颊上布着几点浅褐色的雀斑。

    五官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有低时露出的后颈弧度，还算好看。

    但她有一件事让罗伊印象刻。

    她总是很在意自己身上的气味。

    刚来宅邸的第一周，罗伊有一次在走廊上碰见她。

    她抱着一叠刚洗好的床单，看见他走过来，突然停住了，然后——向后退了一步。

    不是那种害怕的后退，而是一种刻意的、不想让他闻到什么的后退。

    她侧过身让他先走，同时不动声色地把胳膊夹紧了一些，好像腋下藏了什么见不得的东西。

    当时罗伊没说什么，只是看了她一眼就走了。

    但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想了想这件事，觉得很有意思。

    后来他又试了几次。

    每次他在近距离出现在她面前时，她都会做同一个小动作——把胳膊贴紧身体，或者把领往上拉一点，或者借着整理发的动作让手肘挡住自己的脖子。

    她是在害怕自己身上的味道冒犯到他。

    洗衣皂和消毒剂的气味她不怕——那是净的证明。

    但她害怕其他气味。

    害怕那些被洗衣皂掩盖了但还没被彻底消除的体味道：腋下的微酸，后颈被发盖住处的皮脂味，脚在鞋子里闷了一整天后留下的那种极淡的、类似陈年木料的涩。

    她不知道这些气味在罗伊闻起来是什么样的。

    她很怕知道。

    这就是为什么罗伊今天会来洗衣房。

    不是为了看她工作。是为了别的。

    他从门走到她身后。

    赤脚踩在湿漉漉的石板地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离她只有一臂的距离，蒸汽在他们之间流动。

    他可以看到她后颈上的碎发被汗水浸得贴在皮肤上，可以看到她耳后那一小片皮肤因为湿热而泛着浅色，可以闻到她身上那混着洗衣皂和汗的、独特的气味。

    不是香味。

    但也不是臭味。

    是一种任何香水都复制不出来的、属于一个活着的、正在劳作的体的气味。

    艾达正忙着从洗衣篮里拣出一堆长筒袜。

    那是仆们换下来送洗的丝袜，各种颜色混在一起，有的还被卷成团，需要先翻回正面再按颜色分拣。

    她的手指很灵活——洗衣工的手指，骨节分明，指甲剪得极短，指腹因为长期泡水而微微起皱。

    她的左手腕上系着一条细细的皮绳，挂着一把小小的裁缝剪，随着她手臂的动作轻轻晃。

    她先从篮子里拣出一只白色过膝袜，翻面，摊平，放在作台左边已经码好的白色丝袜堆上。

    然后是一只黑色吊带袜，她检查了一下袜的吊带夹是否完好，然后放在黑色堆上。

    罗伊伸手，从洗衣篮里拿起了一只丝袜。

    不是拿。是挑。

    洗衣篮里至少有二十几只丝袜。ｍ?lｔxsfb.com.com

    但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一只。

    黑色，半透明，长及大腿，袜缀着一圈极细的蕾丝花边，吊带夹的痕迹还清晰可见——两个小小的、金属夹齿留下的凹痕，一个在正面，一个在外侧。

    丝料本身是那种介于哑光和亮光之间的质地，在蒸汽弥漫的空气里泛着幽暗的、湿漉漉的光泽。

    他把丝袜举到眼前，透过丝料看艾达模糊变形的背影。

    丝线在他指尖滑过，触感冰凉而光滑，像一捧刚从井里打上来的水。

    艾达终于听到了动静。

    她转过身。

    “少爷——！”

    她吓了一跳。

    是真的跳了——整个往后弹了小半步，手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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