蝇头记

占几份子；有的农户家的宅基地，因着子进城多年不回，产权稀里糊涂地说不清楚；更有那心眼活络的村部，一听是“上有”来打听地皮，当场就狮子大开，暗示着要“意思意思”才肯松透露详。

    高小强听着表哥回来汇报这些乡野的门道，一面觉得好笑，一面又不禁生出几分感慨——这蝇市底下，从公司到乡村，竟是处处都逃不过这般“雁过拔毛”的规矩，倒也算是这方水土养出来的一套“生存法则”了。

    只是这般动作，虽说做得隐秘，高小强心里，其实也不是全然没有顾虑——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般提前圈地的手笔，一旦被瞧出了端倪，跟“青云岭”项目扯上关系，那可就不是简简单单一句“个投资”能糊弄过去的了，往轻了说，是以权谋私、内幕易；往重了说，指不定就要被扣上“侵吞集体资产”的帽子，这般风险，他不是不知道。

    只是这般心思，转念一想，却也没能真正拦住他往前迈的这一步。

    书中暗表，这高小强骨子里，打小便有这么一子“不怕死”的劲，倒不是他真的天不怕地不怕，而是打小到大，都揣着一份“越是别不敢的事，我越要成，方能显出我比别厉害”的执念。

    这话，还得从他儿时说起。

    三里屯村后，有一处叫“黑龙潭”的水潭，潭边一处山崖，足有三丈来高，村里几辈子传下来的规矩，谁家孩子敢从崖顶纵身跳进潭里，回就能在村里孩子堆里，混上“胆大”的名号，成为孩子王。

    只是这崖高水急，历年来，也不是没出过磕碰受伤、乃至差点没顶的险事，村里大们，没少三令五申地禁止孩子们靠近。

    高小强那年不过十几岁出，身量瘦小，站在崖顶往下望，那潭水黑幽幽的，不见底，饶是村里那几个胆子最大的半大孩子，也大多只敢在崖边探看看，真敢往下跳的，寥寥无几。

    可高小强偏偏是那少数几个——他站在崖顶，心里也是怕得两腿打颤，可一想到崖下那帮孩子仰瞧着自己的眼神，一想到往后在这帮孩子堆里，能落个“高小强，真是条汉子”的名声，那份被高看一眼、被佩服的滋味，竟压过了心里的恐惧，闭着眼，一咬牙，便纵身跳了下去。

    那一次，他运气不错，只是呛了几水，起来后腿上还擦了一大块皮，鲜血直流，可他从水里爬上岸的那一刻，看着周围那帮孩子又惊又佩的眼神，心里那份得意，简直比什么都痛快——往后好几年，“黑龙潭跳崖”这桩事迹，都是他在村里孩子堆里，最拿得出手的一块“金字招牌”，纵是那道疤，一直留到了如今，他也从未后悔过。

    这般刻在骨子里的执念，这些年，纵是他从乡野闯到了这蝇市的权钱漩涡里，也从未真正褪去过——但凡遇上那种“别不敢做、我若做成了，便能高一等”的机会，他这心里，那点子被瞧得起、被高看一眼的渴望，便压过了对风险的忌惮，驱使着他，一次又一次地，往那些旁不敢涉足的水里，纵身一跃。

    如今这“圈地”的买卖，说到底，也不过是这黑龙潭跳崖的翻版罢了——只不过这一回，潭水浅，牵扯的，早已不是他一个的皮伤，而是这蝇市权力棋局里，一步走错，便再无翻身可能的滔天风了。

    只是这般道理，此刻正踌躇满志、一心筹谋的高小强，纵是心里隐隐有所觉察，却终究还是被那份刻在骨子里的执念，推着，一步步地，往前走去了。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