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是不理解他,只是工造司是公输家传了几代的行当,父亲怕他走了“歪路”以后吃苦。
但丹鼎司……丹鼎司对他来说不是歪路。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
他喜欢药炉里咕嘟咕嘟冒着泡的声音,喜欢

药在石臼里被捣碎时散发出的那种苦而清冽的气味,喜欢看到一张苍白的脸喝下一碗汤药之后慢慢泛起血色来。
那种妙手回春的过程,比锻造出一柄再锋利的剑都让他心里踏实。
他仰

看了看天空。罗浮的云海还是那样平静,远处隐约可见锻造坊冒出的青烟在半空散成了淡薄的雾。
也许那个老

说错了吧。我既不喜欢炉火,又不喜欢战火,命里缺火就缺火呗——
但他心里隐隐有另一个声音在说:
你确定吗?
他低

,又看了一眼桥下的水。水面上映着他的倒影,少年的脸庞在波光里晃动,模糊不清。
丹鼎司的药炉里烧的也是火。
和工造司的锻造炉不一样的火。一簇文火煨着砂锅,药烟袅袅地升起来,那些

根树皮在水里慢慢翻滚,把苦涩和药

一点一点地煮出来。
那是另一种\''火\''。
那天傍晚他回到家的时候,母亲已经把碗筷收拾好了。父亲坐在堂屋里喝茶,茶壶嘴冒着细细的白气。两

看见他进来都没说话。
公输渊龙在门

站了一会儿。
“爹、娘。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但我已经决定了——明天去报丹鼎司的分科。”
茶杯搁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母亲张了张嘴:“渊儿……”
“让他说完!”父亲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
公输渊龙

吸了一

气:“我知道你们想让我去工造司。但是爹、娘,我试过抡锤子了。我抡不动。我站在炉火前面只觉得热。那不是我想做的事。”
堂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公输师傅盯着他看了很久。晚霞把他脸上的皱纹照得像老树皮上的纹路。
“行。”
公输渊龙一愣:“……爹?”
“我说行。”公输师傅把茶碗搁下,“你娘说你是驴脾气,我还不信,今天算信了。既然你打定主意了那就去吧。但有一条——”
他看着自己的儿子,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欣慰又像是担忧,但最终都化成一句简单的话:
“

一行,

一行!别半道撂挑子。丹鼎司也好工造司也好,罗浮没有吃闲饭的地方。你要是几年后爬回来要我给你重新安排工作,那就趁早滚蛋,有多远滚多远,知道了吗!”
“谢谢爹!谢谢娘!”公输渊龙咧嘴笑,“爹您放心。我一定好好考,好好

!”
父亲哼了一声掀帘子出去了。母亲看着他笑了笑:“行了,这下你满意了吧?长寿面要一

气吃完,不许断。”
渊龙低

夹起一筷子面吸溜进嘴里。面已经有些坨了,但醋和葱花混在一起的味道还是暖烘烘的。他嚼着嚼着,忽然觉得心里也暖烘烘的。
黄昏的云海被夕阳烧成一片连绵的火色。
他想起小时候第一次在学塾里读到丹鼎司旧闻的那个下午。
在很久很久以前,丹鼎司是全仙舟最热闹的地方,药炉

夜不熄,百

绵延十里,求医者从各个星球乘槎而来,排队能从丹鼎司门

排到星槎海中枢。
三个月后。
分科大考的成绩单贴在学塾门

的告示栏上。
右下角是鲜红的六御大印。
一群半大的少年男

围着榜仰着

找自己的名字和位次。
公输渊龙倒是不急,在一边和朋友谈天说地。
好友们大多跟随父辈的脚步进

了工造司,唯有自己是个例外。
“公输渊龙,丹鼎司甲等。”
他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压都压不住。朋友拍了拍他肩膀:“行啊渊龙,甲等?丹鼎司今年就招三个甲等吧?”
“四个。”另一个声音

进来,“我听说还有一个是持明族的姑娘,多大来着……十七岁?还是十八?反正比咱们大几岁。

家也是甲等。”
“持明族?”公输渊龙转过

,“叫什么?”
“好像叫……丹朱来着?说是丹鼎司云华司鼎亲自点名要的。”有声
公输渊龙没听过这个名字。
他把这个名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忽然想起《本

纲目》里面的记载:“丹砂者,万灵之主,居之南方。或赤龙以建号,或朱鸟以为名。”持明龙


格素来

烈如火,丹砂遇火则为毒。
这姑娘取这样一个名字进丹鼎司,多少有点八字不合了。
报到那天是个大晴天。
丹鼎司比公输渊龙想象中还要冷清。
青石铺就的甬道上落了一层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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