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狗的妖孽人生

宅都卖了，一家搬到城西的一条陋巷里，

    靠着替抄书糊。方世玉在这样穷困的环境里长大了。他没有钱拜名师，就蹲

    在学堂窗外偷听，把家读的经义默记在心里；没有钱买书，便替抄书，一本

    一本抄下来，那些经典便烂熟于心。就这样，他还真凭着本事考上了秀才，在学

    坊里传为一时佳话。

    可秀才这个身份，在当今这种世道里，也已无甚用途。

    方世玉心里清楚，要想光复门楣，还想继续考，还得有银子打通层层关节。

    他有一个青梅竹马，叫秀娘，是邵城程家的大小姐。程家是邵城数得着的大户，

    做的就是绸缎、粮食和南北货的生意。秀娘模样生得娇俏可，子温婉，从小

    和方世玉一处长大，两私底下早已许了终身。程家老爷程万贯原本也看好这个

    才学出众的年轻秀才，想着把他招赘进门，后让孙儿跟着他读书举业，也是一

    条光耀门楣的路子，便默许了这门亲事，只等方世玉中了举便正式定亲。

    可偏偏在这节骨眼上，城里来了两个仙师。

    那位在街上一掌拍死醉汉的年轻仙师，和一直跟在他身侧的白衣子，据说

    也是仙师。仙师是什么？那是能飞天遁地、呼风唤雨的存在，是连府台大都

    要点哈腰结的物。凡再会读书，在仙师面前也只是一只蚂蚁。

    程万贯虽是邵城数一数二的大户，却也不敢跟仙师作对。他犹豫了几，最

    终作出了一个决定：把秀娘送去给那位年轻仙师做妾。

    不为别的，只为保全家业。

    方世玉是在学坊里听到这个消息的。同窗们议论时带着惋惜，也带着些许幸

    灾乐祸的意味。他们都知道方世玉和秀娘的事，也都在看他这个穷秀才的笑话。

    你书读得再好又怎么样？家仙师一根手指就能把你捻成齑。这世道，读书

    已经不值钱了。

    方世玉捏着手中的毛笔，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知道程家也是迫不得已。

    他若站在程万贯的位置上，多半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可是知道归知道，不甘心

    是不甘心。他脑海里浮现出秀娘那双盈盈的杏眼，那里面藏着他从小看到大的温

    柔和依恋。她若被送进仙师府，等待她的会是什么，他不敢想。

    夜了，方世玉独自坐在那间旧的斗室里，面前摊着一本翻烂了的春秋，

    烛火摇曳，他的目光却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里。过了不知多久，他放下书，把桌

    上的一支旧笔搁回笔架，缓缓站起来。

    他知道自己这样做很可能是以卵击石。

    但他还是去出家中余下的钱财，披上那件浆洗得发白的旧长衫，推开门，走

    进了夜色里。

    －－－－－－

    大婚当，仙师府张灯结彩，红绸从门楼一直挂到正厅，廊下挂着几十盏大

    红灯笼，连院角那两棵老桂树都缠上了红布条。程万贯下了血本，流水席摆了二

    十桌，邵城有有脸的物全请了个遍，鸭鱼流水一样地往上端。

    李二狗穿了一身大红喜袍，胸扎着朵绸缎大红花，发梳得油光锃亮，脸

    上笑开了花。他在正厅里转来转去，搓着手，心里那痒劲儿跟猫抓似的。这两

    他闲着没事就玩云裳的身子，白天玩，夜里也玩，玩得那具活尸身上到处是他

    的牙印和指痕。可再好的玩意儿，玩了两天也就腻了。他李二狗这辈子最擅长的

    就是喜新厌旧，新娘子是程万贯的闺，听说长得娇俏可，那可是正儿八经的

    黄花大闺，跟云裳这种炼出来的活尸相比也是另一种滋味。

    李二狗已经有点等不及了，满脑子都是些活色生香的画面，连堂前那些宾客

    的恭维话都听不见了。

    「仙师，吉时将至，您看是不是该去接新娘子了？」程万贯陪着笑，弯腰凑

    到他身边。

    李二狗一拍大腿：「对对对，接新娘子！」他扭看了一眼安静地立在角落

    里的云裳，招了招手，「云裳，你去把新娘子给我带过来。」

    云裳微微颔首，转身走出正厅。宾客们正纳闷新娘不是应该八抬大轿抬过来

    吗，怎么仙师只派了个白衣子出去接？就在此时，云裳脚下一踏，整个腾

    空而起，白衣飘飘，如同一只白鹤掠上屋顶，转眼便消失在院墙外。众一片哗

    然，纷纷接耳地感叹仙家手段果然非同凡响。李二狗听着那些惊叹声，心中

    颇为受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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