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巢

是韩叔，来咱家帮工的。往后叫他叔。”

    石没叫。他把蚂蚱从身后拿出来托在手心里，直直地盯着韩老蔫。麦穗躲在哥哥身后，手指攥着他的衣角。

    韩老蔫蹲下来，平视着石的眼睛，把手伸进兜里摸了半天，摸出两块水果糖。糖纸皱了，被体温捂得有点发黏。

    “吃糖。”

    石没接，抬看他娘。

    李桂香轻轻点了一下。

    他这才伸手把糖拿走了，一颗塞给麦穗，一颗攥在自己手心里。

    麦穗把糖纸剥开舔了一，眼睛一亮，又把糖重新包好塞进兜里。有声

    “咋不吃？”

    麦穗捂着兜：“留着。”

    那天晚上李桂香炒了两个菜，一个咸菜炒黄豆，一个炒蛋。

    石盯着那碟黄澄澄的炒蛋，眼珠子都快掉进去了，但没敢夹。

    韩老蔫夹了一块搁在石碗里。

    石看他娘。

    “吃吧。”李桂香没抬眼。

    石低扒饭，把那块蛋埋进饭里舍不得嚼。

    麦穗坐小板凳上拿勺子舀饭，舀一勺漏半勺，一块蛋掉在地上。

    韩老蔫弯腰捡起来，吹了吹灰，搁回她碗里。

    “不脏，吃吧。”

    麦穗仰着脸看他，黑溜溜的眼珠子转了转，低下把蛋塞进嘴里。

    里屋传出一声闷闷的咳嗽。

    李桂香放下筷子，端起灶台上提前盛好的一碗糊糊和一碟咸菜，端进了里屋。

    韩老蔫听见她在里说了句什么，然后是勺子碰碗沿的声音。

    石低着扒饭，假装没听见。

    吃完饭，李桂香领韩老蔫穿过院子，推开灶房旁边那间小屋的门。她划了根火柴，点亮窗台上的小油灯。

    “这屋子原来是我爹住的。他走了以后堆杂货了。”

    屋里不大，但收拾得净。

    泥地扫过了，墙上新糊了一层旧报纸，还贴着两张从画报上剪下来的娃娃年画。

    靠墙一铺小炕，铺了一床打补丁但洗得净净的旧褥子，上搁一个荞麦壳枕，枕套上绣了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

    炕边一张木板钉的小桌子，桌上一个搪瓷缸子。

    墙角放着锄和铁锹，擦得净净，铁锹刃上还泛着水光。

    韩老蔫看了看那把铁锹。

    “刚磨的？”

    “今早磨的。”李桂香站在门，没往里走，“被褥是旧的，洗净了。枕里是荞麦壳。缸子在灶房水缸边上，自己舀水喝。茅房在后院，出门往右拐。”

    她把话说完就不出声了，像是在等什么。

    “还有啥要弄的？”韩老蔫把铺盖卷放在炕上。

    “院墙豁了道子，门闩松了，柴垛快倒了。”

    “明天弄。”

    李桂香走了。

    韩老蔫坐在炕沿上脱了鞋，把脚伸进被窝里。

    被窝是凉的，但被面净，闻着有皂角的味道。

    他把油灯吹了，躺在黑暗里，听见对面正房那边传来隐隐约约的说话声。

    李桂香的声音低低的，像是在哄孩子，又像是在跟男说什么。

    然后是一个男的咳嗽声，闷闷的，从里屋传出来。

    那间屋子离正房只隔一个院子。开开门就能看见对面窗户里的灯光。

    韩老蔫翻了个身，把脸埋在荞麦壳枕里，闻到了一淡淡的籽味。

    明天先把院墙那个豁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