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磨坊 第三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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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柳寡妇的试探(第7/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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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

    她今天穿了件碎花布衫,发梳得油光水滑,挽在脑后,手里拎着个洗衣盆,盆里堆着几件花布衣服。

    她走过来的时候腰肢一扭一扭的,那身段怎么看也不像个守了十一年寡的,倒像是谁家刚过门的小媳。

    她把洗衣盆往井沿上一搁,上下打量了德贵一眼。

    德贵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继续摇辘轳。

    “桂花最近不给你做饭了?怎么瘦成这样?”柳寡靠在井沿上,离他很近,一雪花膏的香味飘过来。

    “做。天天做。”德贵闷声说了句,把水桶提上来,水花溅到井沿上。

    柳寡往后退了一步,拿手帕擦了擦被水溅到的衣角,笑着说:“她给你做的是饭还是气?我看你这脸,瘦得就剩一层皮了。”她伸出手,手指在德贵肩膀上轻轻点了一下,“风一吹都能倒。”

    德贵被她点得浑身一激灵,差点把手里的水桶掉进井里。他把水桶放稳了,往旁边挪了一步。“你洗你的衣服,我打我的水。”

    “哟,还不好意思了。”柳寡把手帕塞回袖子里,笑得更欢了。“德贵,你也是过来,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倒是有本事。”

    “有啥本事。”德贵低着说了句,把扁担穿过水桶绳,准备挑起来走。

    “怎么没本事。那个技术员在你家住那么久,你天天上工不在家,他白天黑夜地在你家待着,桂花的肚子说不定就大了——你这本事可不小。别家的男知道了,早把技术员打出去了。你倒好,不但没打,晚上还去队里住,还给他们腾地方。”

    德贵的手攥紧了扁担。他挑起水桶准备走,柳寡却一把拉住了他的扁担。

    “德贵,我跟你开玩笑呢,你别恼。”柳寡把声音放低了,语调忽然正经起来,但眼珠子还是亮晶晶地在他脸上转。

    “其实桂花那孩子也挺不容易的。你更不容易。”德贵站在原地,一只手扶着扁担,另一只手垂在身侧,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柳寡看了看他,忽然扑哧一声又笑了:“行了不逗你了。快回去给你媳做饭去吧。瞧你这脸,都让你逗红了。跟个大小伙子似的,还害臊。”说完端起洗衣盆扭着腰走到井台另一边蹲下,开始搓衣服,嘴里又哼起了小曲。

    德贵挑着水桶走了,走路的姿势有点僵硬,扁担在肩上晃,水桶里的水洒出来溅了一路。

    走出去老远了,还觉得肩膀上被她点过的那块地方有点发烫。

    这娘们儿,真他妈的难缠。

    他心里嘀咕着,加快了脚步。

    柳寡那张似笑非笑的脸还在他眼前晃——三十三岁,守了十一年寡,没改嫁,也没见她跟哪个男不清不楚,倒是活得比村里大多数都自在。

    她刚才说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笑话他窝囊,还是真觉得他“不容易”?

    德贵琢磨了一路,没琢磨明白。

    他只知道柳寡这个明得像只狐狸,村里什么事都瞒不过她的眼睛。

    她家院墙和他家就隔一条过道,东厢房里有什么动静,她隔着墙就能听见。

    这些事她肯定都看在眼里,只是从来不说。

    今天在井台边拿话刺他,是试探,还是随开个玩笑?有声

    德贵觉得是试探。

    这说话从来不是随说的,每一句都像是打好的算盘珠子,拨得又准又狠。

    她说“你倒好,不但没打,还给他们腾地方”——这话太准了,准得像她亲眼看见了他昨晚在大队部的行军床上翻来覆去。

    德贵想到这里,后背冒了一层冷汗。

    可她又说“其实你更不容易”——那语气听着像真心的,不像是在笑话他。

    也许她是这村里唯一一个看透了他处境的。

    一个守了十一年寡的,大概比谁都懂什么叫“忍着过子”。

    德贵把扁担换到另一边肩膀,晃了晃脑袋,把柳寡那张脸从脑子里甩出去。

    管她什么意思,以后少跟她搭话就是。

    可他低看见自己脚上那双鞋,又想起刚才柳寡说他瘦了——桂花最近确实没少给他做饭,但饭是饭,气是气,他吃进肚子里的东西不少,长在身上的不多。

    这眼睛真毒。

    回到自家院门,他吸了气,推开门。

    枣树底下石桌上空的,桂花在灶房里洗碗,大庆已经收拾好仪器准备出门。

    德贵把水桶提到灶房门,桂花抬看了他一眼,说:“水缸还满着,你打水什么。”德贵这才想起来,水缸确实是满的,他早上出门之前已经挑过一担了。

    他站在灶房门,拎着两桶水,觉得自己蠢透了。

    “忘了。”他说。

    桂花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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