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坊 第三部

粥。

    德贵喝了两粥，忽然放下碗，看着大庆说：“崔技术员，东沟那边水渠还得几天完工？”

    “十来天吧。”大庆差点被粥呛着，赶紧咽下去，拿手背擦了一下嘴。“通水加验收，半个月差不多。”

    “半个月。”德贵把这三个字在嘴里嚼了一下，像是在嚼一片老咸菜，嚼烂了才咽下去。

    他端起碗又喝了一粥，眼睛看着大庆，那目光不咸不淡，却让大庆觉得自己像是坐在大队部的办公室里被查账。

    “那还挺快的。水渠一修好，你就能回省城了吧？”

    “能。”大庆说。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喉咙有点发紧。

    德贵笑了笑，把筷子往桌上一搁，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拎起锄往门走。

    走到院门的时候，他回看了一眼…不是看大庆，是看桂花。

    桂花正端着碗喝粥，目光垂着，像是碗里的粥有什么值得研究的东西。

    德贵看了她那么一眼，然后把锄往肩上一扛，推开院门走了。

    德贵扛着锄走在土路上，脚步不快不慢。

    他听见大庆推自行车出门的声音，听见自行车的链条响了两声然后远了。

    他没有回。

    他把锄从左肩换到右肩，嘴里嚼着一根茎，嚼着嚼着，忽然发现茎被他咬断了，一青的生涩味在嘴里漫开。

    他把茎吐掉，抬看了看天。

    天气很好，秋高气爽，是个活的好子。

    他扛着锄继续往前走，背很赞哦高一低地晃着，和每天早上一模一样。

    白天德贵扛着锄在东沟坡地上翻了一整天的地，手上磨出两个新水泡，肩膀酸得抬不起来。

    收工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他推开院门，闻到一炒蛋的香味。

    桂花正端着盘子从灶房里出来，看见他，说了句：“洗手吃饭。”

    德贵愣了一下。

    炒蛋…这玩意儿平时只有逢年过节或者谁过生才会上桌。

    今天不是什么子，他也没过生。

    他洗了手坐在桌边，看着那盘黄澄澄的炒蛋，又看了看桂花。

    桂花脸上没什么表，转身又从灶房里端出一碟咸菜、两个杂面窝、一碗玉米糊糊。

    然后她从柜子里摸出那瓶还没开封的地瓜烧，放在桌上。

    德贵盯着那瓶酒，又盯着桂花。“今天什么子？”

    “没什么子。”桂花把瓶盖拧开，往德贵面前的碗里倒了半碗，又往自己碗里倒了小半碗。“想喝就喝点。”

    德贵端起碗抿了一，辣味顺着嗓子眼往下窜，热乎乎的。

    他放下碗，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炒蛋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咸淡正好。

    桂花平时炒菜不是咸就是淡，今天这盘炒蛋却做得格外用心，蛋花，油放得足，还撒了几粒葱花。

    德贵吃着吃着，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这蛋，该不会是给他补身子的吧？

    补了身子好让那小子今晚继续她？

    他把这念从脑子里甩出去，又灌了一酒。

    “你也喝点？”德贵看着桂花面前那小半碗酒。

    桂花没说话，端起碗抿了一小，辣得皱了一下眉，咳嗽了两声。

    德贵看了她一眼…他没见过桂花喝酒。

    桂花从来不在他面前喝酒。

    她端碗的动作有些生涩，酒从碗沿淌下来滴在桌上，她拿抹布擦了，又抿了一。

    这一比上一顺了些，没咳，但脸已经开始泛红了。

    “喝不惯就少喝点。”德贵说。

    他端起自己的碗又灌了一大，酒劲从霄里往上顶，顶得他脑门发热。

    他借着酒劲看着桂花…灯光昏黄，照着她的侧脸，鼻梁挺直，下尖尖的，脖子下面那截锁骨在灯下泛着一层淡淡的光。

    她今天换了一件净褂子，发也重新梳过，挽在脑后，一丝不。

    德贵忽然想起昨晚她推开东厢房门的样子…晨光从她身侧漏进来，她把碎发撩到耳后，嘴角浮起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那个笑不是给他的，是给灶房里那个大学生的。

    他端起碗又灌了一大，把碗往桌上一搁。

    “这酒不错。”

    桂花又端起自己的碗，这回抿得比刚才多了些，辣得她眼睛眯了一下，但她咽下去了。

    她把碗放下，拿起筷子给德贵夹了一筷子炒蛋，放在他面前的窝上。

    德贵盯着那个窝上黄澄澄的蛋，觉得有点烫眼睛…不是蛋烫，是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涌。

    他赶紧低下把蛋塞进嘴里使劲嚼。

    她从来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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