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坊 第三部

    那天傍晚，德贵回来得比平时晚。发布页LtXsfB点￠○㎡ }

    桂花把饭端上桌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一碗熬得稠稠的玉米糊糊，一碟咸菜疙瘩，两个杂面窝。

    德贵坐在桌子那，拿起窝就啃，眼睛盯着碗，不看她。

    桂花也不看他。两个隔着半张桌子，各吃各的，只有筷子碰到碗沿的声响。

    吃到一半，德贵忽然放下筷子，说：“大队部明天要盘账，我回来得晚。”

    桂花嗯了一声。

    德贵又说：“崔技术员那边，你多照应着点。家是上面派来的，别让说咱们不会待客。”

    桂花的筷子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夹咸菜。

    “知道了。”她说。

    德贵站起来，把碗筷往灶台上一搁，转身出了灶房。

    桂花听见他的脚步穿过院子，然后是大门开关的声音。

    大概是去大队部了，也可能是去谁家串门。

    她不问。

    她把碗筷收了，洗了，擦了手，坐在炕沿上发了一会儿呆。

    院子里已经全黑了。东厢房的窗户亮着灯，昏黄的，透过窗户纸上那几个漏出来，在地上投下几块碎光。

    桂花站起来，走到灶房门，朝那边看了一眼。

    窗户上印着一个影，低着，大概是在看书。

    她收回目光，回了屋。

    第二天早上，桂花去井台打水的时候，碰见了大队书记的媳周桂花。

    两个都叫桂花，碰面的时候总是有点别扭。

    周桂花比她大十来岁，长得粗壮，嗓门也大，在村里的媳中间很有些威望。

    她男是大队书记，德贵的顶上司，所以她跟说话的时候总带着那么一点居高临下的意思。

    “哟，桂花妹子。”周桂花老远就招呼上了，声音亮得像敲锣，“你家那个技术员，还住着呢？”

    桂花把桶放到井沿上：“住着呢。”

    “听说是个文化，省城的大学生呢。”周桂花凑过来，压低了声音，眼睛亮晶晶的，“长的什么样？多大年纪？成家了没？”.

    桂花摇了摇辘轳：“不知道，没问。”

    “你可真沉得住气。”周桂花拿胳膊肘捅了捅她，“家里住着个大男，你连家多大年纪都不知道？”

    桂花把水桶提上来，说：“他是来修水渠的，又不是来相亲的。”

    周桂花哈哈大笑，那笑声在清晨的井台上传出去老远。旁边的几个媳也都跟着笑。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ｃōｍ桂花没笑，挑着水走了。

    身后隐约传来周桂花的声音：“家眼界高着呢，省城的大学生，哪儿看得上咱们这儿的……”

    桂花没有回。扁担在肩上吱呀作响，和着她的脚步。

    她知道周桂花的意思。

    这个村子里，所有都在替她着同一份心——她的肚子。

    他们替她想各种办法，求神拜佛的，寻偏方的，还有悄悄跟她提过，让她去某个庙里烧香，说是那里的送子娘娘灵得很。

    德贵从来不陪她去，她就自己去。

    那些泥塑的菩萨坐在黑暗里，面无表地看着她，她也面无表地看着它们。

    烧了香，磕了，回来该怎样还怎样。

    现在家里住进来一个外来的男，他们心的方向又多了几个。

    她不傻，她知道那些在背后会说什么。

    但她不在乎。

    她在乎的东西，从来就不是这些能给的。

    回到家，大庆已经起了。

    他蹲在院子里，正对着一台什么机器鼓捣。桂花挑着水进来的时候，他抬起，冲她笑了笑：“嫂子早。”

    桂花点了点，把水倒进水缸里。

    “这是什么？”她难得主动问了一句。

    大庆有些意外，随即热地解释道：“水准仪，测量用的。修水渠得先测地势高低，不然水流不过去。”他把眼睛凑到目镜前，然后冲桂花招手，“嫂子你来看看，能看到对面的山。”

    桂花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学着大庆的样子把眼睛凑到目镜前。镜筒里，远处的山被拉得很近，连山上的石都看得清清楚楚。

    “看到了吗？”

    “看到了。”桂花直起腰，有些新奇，“看得真远。”

    “这东西能把远处的东西拉近。”大庆小心地把水准仪收起来，“省城那边的水渠都是这么修的，测好了地势，水自己就流过去了。”

    桂花看着他收机器，忽然问了一句：“你在省城是做什么的？”

    “水利局的，平时就这个，修水渠、建水库。”大庆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不过以前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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