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夏

弗斯的石，一直在滚，永远滚不到尽。

    等等……为什么要对韩修允说这些？

    大脑里某个角落忽然清醒了一下，像一盆冷水兜浇下来。

    他们现在充其量就是付费和提供服务的关系，她又不是他的什么，她只是……只是挽住他的手臂时让自己产生了某种荒谬的错觉。

    别再说了。停下。大脑和身体分裂成两个自我，一个叫嚣着闭嘴，一个不停地往外倾倒。

    可嘴像是被酒撬开了锁，话还在往外涌。

    我没有怨恨过她，她应该追求更好的生活，不该被梁正民那样的烂纠缠……

    声音源源不断地流出去，好像说出去就能把痛苦也一起倾倒净。

    可是，为什么要对修允倾倒这些沉重的东西呢。

    他透过水雾去看她的脸，她轻轻蹙着眉，双手叠放在桌上，光在她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暖色，把她的睫毛投在眼睑上的影拉得很长。

    她好像真的在听，在认真听，在只看着他一个听。

    他知道为什么了。

    她的眼中含着一些怜悯，像某种圣像。一瞬间，她变成了圣母玛利亚。

    只倾听他一痛苦的圣母玛利亚。

    只垂眼看着他一的圣母玛利亚。

    只属于他一的圣母玛利亚。

    他的圣母。

    玛利亚。

    她的嘴唇一张一合，声音如此温柔：“想哭就哭吧时理，没关系的。”

    眼泪就真的落下来了。一滴，两滴，沿着脸颊滑到下颌，再滚落下去，无声无息。

    看着他不停流下的眼泪，韩修允想，酒居然可以把变得这么感吗。

    他连哭泣都没有声音，眼泪掉在亚麻桌布上，洇出几个色的小圆点。

    是怕被她嘲笑吗。

    虽然确实有点好笑，像个小孩子一样。

    但还是有些可怜的。

    她朝旁边使了个眼色，服务生安静地递上纸巾。又轻轻动了动手指，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还要再喝一点吗。”

    他摇摇，用手背蹭了一下下上的泪痕，扯出一个不太成功的笑：“不喝了。今天话有点多了。抱歉。”

    “没事的。有吃饱吗，要不要再吃点什么。”

    “不用了，已经饱了。”有声

    韩修允点点：“需要再缓一缓吗。”

    他摇摇。

    她慢慢起身，捋了捋裙摆：“我们走吧。”

    跟来的时候一样，她挽住他的胳膊，指尖搭在他的前臂。他的心跳依旧很响，敲得肋骨都在发颤。

    车子驶向清潭的一栋复式公寓楼。车子在地下车库停稳后，韩修允朝驾驶座说了句：“金伯伯，今天的事不要告诉他们，辛苦您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小姐。”司机侧着身，诚惶诚恐地说着。

    她点点：“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早上见。”

    “好的小姐，您也是。”

    电梯里，梁时理站在她身后一步的位置，看着镜面墙壁里映出的她的动作，按了顶层的按钮，电梯门缓缓合上，数字一格一格地跳。

    大门是指纹密码锁，电子提示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门推开，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暖黄色的光照出她侧脸的廓和她耳垂上那颗微微反光的珍珠韩修允回看他，笑了一下。

    “快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