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望的深渊之蝶舞

挺空的。”

    赵泽伟看着碗里剩下那半块土豆，点了点：“……好。”

    吃完饭天已经快两半了。

    赵泽伟帮她把外卖盒子收走扔到楼下的垃圾桶，站在白杨树下，看了一眼那间房的窗户。

    阳光照着，暖黄的，窗帘后面隐约有一个身影在走动，忽左忽右的，像在整理什么。

    他站在那儿看了几秒，然后转身回医院。

    第二天，赵泽伟下了白班，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天还亮着，太阳挂在西边的塔尖上，把整条街都涂成了蜜色。

    他站在医院门踌躇了一下。

    然后他拐了个弯，朝老城的方向走了。

    他站在那栋黄楼下面仰往上看。三楼中间那扇窗户开着，白窗帘在风里往外鼓着，像一个被风吹胖了的气球。

    赵泽伟掏出手机，发了条微信：“下班了。路过。”

    沉思瑶回得很快：“上来。”

    他上了三楼，敲了门。门开了一条缝，沉思瑶探出半张脸，看见是他，把门彻底拉开了。

    她今天扎了个低马尾，穿着宽松的家居服，脚上踩着一双毛茸茸的拖鞋。

    房间里飘着一淡淡的薰衣香，窗台上那盆绿萝长得比之前还茂盛了几片叶子。

    “进来吧。”她转身走回房间里面，盘腿坐在床上，面前摊着一本打开的书。

    赵泽伟脱了鞋，把鞋放在门，光脚走进去。他不太习惯进生的房间，站在床沿旁边，像个不知道该往哪放的行李。

    沉思瑶抬看了他一眼，拍了拍床沿对面的那把椅子：“坐那儿。别站着。”

    赵泽伟坐下来。那把椅子是硬塑料的，四条腿支在地上，他坐上去之后稍微晃了一下。

    “你今天值白班？”

    “嗯。”

    “累不累？”

    “……还行。”

    沉思瑶合上书，把书放在床柜上，然后翻身趴在床上看着他。下搁在叠的手背上，发从一侧垂下来，在枕上铺开一小片。

    “赵泽伟。”

    “嗯？”

    “你这个吧。”她歪了一下，“问你累不累，你说‘还行’。问你饿不饿，你说‘还好’。你累就是累，饿就是饿，你嘛老说那种模模糊糊的话。”

    赵泽伟坐在那把椅子上，手指在膝盖上拿了一下：“……我习惯了。”

    “那就改。”沉思瑶说，“你跟我说实话。累不累？”

    赵泽伟沉默了两秒：“……累。”

    沉思瑶满意地笑了一下。她从枕底下摸出一个东西扔过来，一个橘子，黄澄澄的，在赵泽伟的掌心里落稳了。

    “奖励你说了实话。”

    赵泽伟低看着掌心里那个橘子。橘子皮上带着一点新鲜的光泽，贴在他手心里温温的。他把它放在膝盖上，没有立刻剥开。

    沉思瑶趴在那儿看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说：“赵泽伟，你有没有发现你每次看我的时候，眼睛都会先往别的地方转一下，然后再转回来。”

    赵泽伟握橘子的手指紧了紧：“……有吗？”

    “有。”沉思瑶笑了一下，那个笑是懒懒的、像猫窝在太阳底下打盹的舒服，“你每次想看我又不敢看，就假装看别的东西，然后再假装‘不经意’地转回来看我。”

    赵泽伟的耳朵尖红透了。他低剥橘子，手指在橘子皮上掐了一下，指甲缝里渗进去一点汁水的清香。

    “……我没有。”他说。

    “你有。”沉思瑶把脸埋在手臂里笑，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来，脸颊上还有笑出来的红晕。

    “赵泽伟。”

    “嗯？”

    “你这个吧。”她说，“闷闷的，笨笨的，话也说不好。但是，”

    她停了一下。

    “但是什么？”赵泽伟抬起看她。

    沉思瑶趴在沙发上，歪着看他，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眼底有一种他读不太透的东西。

    然后她笑了一下，那个笑跟刚才不一样，不是懒洋洋的舒服，是有一点认真在里面的。

    “但是你挺好的。”她说。

    赵泽伟坐在那儿，手心里拿着那个刚剥开的橘子。橘子皮裂开了一条子，橘子的香气在两个之间漫开，酸酸的，甜甜的。

    他低掰了一瓣橘子放进嘴里。甜的。

    他咽了那瓣橘子，抬看了她一眼。这次他没有先往别的地方转。

    他就那么看着她，说：“你也挺好的。”

    沉思瑶笑了一下，把脸埋进了枕里。

    赵泽伟坐在那把椅子上，手里拿着剩下的橘子瓣，嘴角弯着，弯了好久没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