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那天在宿舍,阿不都说我就是把她当妹妹时的那个笑。
他低

继续吃饭。
那天晚上赵泽伟回到宿舍的时候,阿不都已经躺下了。
赵泽伟轻手轻脚地关门、换衣服、去卫生间洗漱,出来的时候阿不都翻了个身,面朝着他。
回来了?
嗯。
阿不都沉默了一会儿,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点路灯的光,打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在暗处亮亮的,像两颗泡在水里的石子。
下午电影……还行?
赵泽伟在黑暗中站了两秒,然后他走到阿不都床边,蹲下来。
阿不都。
嗯?
赵泽伟沉默了一下,然后开

:迪丽她……
她是不是靠你肩膀了?阿不都忽然接话,语气里没有惊讶,没有生气,平平的,像在陈述一个已知的事实。
赵泽伟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阿不都没回答。他只是翻了个身,把脸转向墙壁,后背对着赵泽伟。
赵泽伟。他的声音闷在枕

里,她是医生。正式在编的。你知道在新疆,一个维吾尔族

医生有多不容易吗?她念了多少年书才坐到那个位置。
赵泽伟蹲在那,没接话。
我就是个中专出来的护士。
阿不都的声音从枕

里传出来,低低的,闷闷的,不是我配不上她,是我配不上她的前途。
她爸妈供她读书那么多年,不是为了让她嫁给一个……嫁给一个我这样的

。
赵泽伟张了张嘴:阿不都,你,
我没事。阿不都打断他,你别瞎想,也别跟她说。她要是知道了,又要跑来找我谈,谈半天她委屈我也委屈。不如就这样。
床板响了一声。阿不都翻了个身,又面朝赵泽伟了,只是眼睛闭上了。
她对你挺好的。阿不都说,她这

就这样,对谁好就好到底。你要是也愿意,就接着。要是不愿意,就早点说清楚,别让她猜。
赵泽伟蹲在那,膝盖硌着水泥地,硌得生疼。
他站起来回到自己床上,躺下。
天花板那道裂缝还在,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一道白的,刚好划过那道裂缝。
赵泽伟闭上眼。
风扇转着,白杨树响着。阿不都的呼吸从对面床铺传来,又重又慢。
但赵泽伟没有睡。他听着阿不都的呼吸,想着阿不都说的那些话。
过了一会儿,阿不都的呼吸渐渐平稳了,均匀了,拉长了,听起来像是睡着了。
赵泽伟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他也慢慢闭上了眼。
但阿不都没有睡。
他侧躺着,面朝墙壁,背对着赵泽伟。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睁着,盯着面前那一片掉了漆的墙壁。
墙上的漆皮卷起来一小块,像一片

枯的叶子,他盯了很久。
他听着赵泽伟的呼吸变慢、变沉,直到确认赵泽伟已经睡过去了,才慢慢转了个身,仰面躺着。
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划了一道白。
他顺着那道白光往上看,看见天花板的裂缝。
他之前听赵泽伟说过那道裂缝,那时候赵泽伟说那道裂得还挺长,他只嗯了一声没当回事。
现在他盯着那道裂缝,想起迪丽。
想起他刚来喀什的时候。
那时候他中专毕业,从和田下面的一个县城考到喀什地区医院当实习护士。
他拖着个蛇皮袋站在医院门

,连白大褂怎么穿都是现学的。
他又想起迪丽努尔刚毕业分配来儿科的时候,本科学历,正儿八经的医学学士。
她穿着崭新的白大褂从走廊那

走过来,

发扎得利利落落,走路带风。
他从旁边经过的时候下意识让了一步,不是让路,是觉得

家身上那

念过大学的气息,跟他身上那

中专毕业的气息撞在一起,他怕蹭脏了她。
阿不都转了转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裂缝从灯管旁边一路延伸到墙角,像一条

涸的河床。
他想起迪丽努尔坐在护士站里面写病历的样子,手边的 儿科学教科书翻到某一页折了角。
他想起她跟患儿家属说话的时候,用标准的普通话解释病

,不急不躁,偶尔夹两句维语让老

家听得更明白。
他想起她穿着白大褂从走廊那

走过来的时候,走廊的白墙、白灯、白地板统统被她的颜色压了下去。
阿不都抬起手看了看。
月光底下,他的手指粗而短,指节上有茧,指甲缝里还嵌着白天搬东西时蹭进去的一点灰。
他拿了拿拳

,手心粗糙的触感抵着自己。
他想起自己家。
和田下面的一个村子,土坯房子,院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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