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

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但她没说什么。
她转过身拉着翠兰走了。
傻子蹲在墙根下剥糖纸,嘴里哼着跑了调的小曲。
晚风从巷子

吹过来,把他手里的糖纸吹得沙沙响。
翠兰搬家是在第二天。
她在王家沟的家当不多。
被褥两床,锅碗瓢盆一筐,傻子的麻绳和拨

鼓,来福的作业本和弹弓。有声
最沉的是那

铁锅,锅底补过三回,她拿麻绳捆了两圈拎在手里。
傻子扛着被褥卷跟在后面,来福背着书包走在最前

,手里攥着傻子给他削的木

手枪,一路走一路比画,嘴里啪啪啪地喊着打仗。
走到村

歪脖子槐树下,傻子忽然站住了,回

看了一眼那间

土房。门已经锁了,窗户纸

了好几个

,枣树叶子落了一地。
“媳

,咱还回来不。”
“不回来了。去苗家沟跟你满仓哥搭伙过

子。”
“那咱家的

呢。”
“

昨天不就带去苗家沟了。你忘了?“
“没忘。”傻子把被褥卷往上颠了颠,右腿在地上蹭了两下,“那只芦花

下蛋可勤了,一天一个。”
“嗯,到哪都一天给你一个蛋。”
傻子咧嘴笑了,扛着被褥卷继续走。
来福在前面喊:“娘,苗家沟有没有代销店?”翠兰说有。
来福说那有没有跟我差不多大的小孩,翠兰说有,你石

哥就在那边。
来福把木

手枪往腰里一别,说那行,有石

哥就够了。
傻子走到村

歪脖子槐树下忽然站住了。
他把被褥卷搁在地上,回

看着那间

土房。
门已经锁了,窗户纸

了好几个

,门槛上他蹲了二十多年的那个位置被磨得光溜溜的,凹下去一个浅浅的


印。
“媳

。”
“恩。”
“咱要是走了,我爹回来找不着我咋办。”
他这句话说得平平淡淡的,跟在磨坊里说“今天磨了三袋面”一模一样。
翠兰把铁锅搁在地上,转过身来看着他。
傻子的手攥着被褥卷的麻绳,指节发白。
“你爹要是想找你,你在哪儿他都能找到你。”翠兰把手放在他攥麻绳的手背上,把那些绞紧的手指

一根一根掰开,“别说搬到苗家沟,就是搬到天边,他也能找到你。你记不记得王主任——他天天在巷子

看你。你蹲在门槛上搓麻绳,他就站在那儿。他不是路过,他是专门来看你的。你爹也一样。他要是想找你,苗家沟离王家沟才多远?走都走到了。
傻子低

看着门槛上那个被磨得光溜溜的


印,沉默了好一会儿。风吹过来,枣树叶子哗啦啦往下掉,有一片落在那个凹印上,刚好填满了。
“那我就把这个板凳带走。”他把小板凳从门槛上拿起来夹在胳膊底下,“门槛上的印子带不走,板凳带得走。我爹给我做的。他要是找到苗家沟来,我就给他看这个板凳。
“行。他要是找来,你就给他看。”翠兰把铁锅重新拎起来,往前走了两步又回过

,“当
家的,走了。”
傻子把被褥卷扛上肩,跟在她后

。
走了几步又回

看了一眼那个被磨得光溜溜的


印,嘴里小声感

了一句—印子还在,板凳也在,我爹肯定找得到。
来福在前面喊爹你快点,傻子应了一声扛着被耨卷一瘸一拐地跟上去,嘴里又哼起了那个跑了调的小曲。
到了苗家沟,大凤已经在院门

等着了。
她看见翠兰拎着铁锅走过来,赶紧上去接了一把。
“怎么把锅也搬来了,不是说这边有锅吗。”翠兰说这

锅用惯了,补了三回都没漏,舍不得扔。
大凤拎了拎那

锅的分量,说你这手劲不小,拎着这

锅走了这么远。
翠兰说推磨推出来的,跟你一样。
满仓拄着棍子从磨坊里出来,帮傻子把被褥卷接过去。
傻子说满仓哥你腿不好别搬重的,满仓说被褥不重,你进去看看屋子一炕给你收拾好了,窗户纸是新糊的,门

还有个小板凳,给你搓麻绳用的。
傻子眼睛亮了,说有板凳?
啥样的?
满仓说是大凤从梁家沟带过来的,你家原来那个。
傻子撒腿就往里跑,跑到一半又折回来拽着翠兰的袖子往里拉,说媳

你来看,咱家的小板凳也来
了。翠兰被他拽得踉踉跄跄进了院子。不
大,两间房挨着大凤家的正房,一间堂屋一
间睡房。
炕上铺了新


,窗户纸上糊的是新桑皮纸,白花花的透光。
门

真有个小板凳,四条腿磨得光溜溜的,凳面上还有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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