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坊 第二部

    渡的浮尸是孙婶发现的。lтｘＳb a @ ｇＭAil.c〇ｍ

    那天清早她去河边洗衣裳，端着木盆刚走到渡，就看见芦苇丛里漂着个黑乎乎的东西。

    她以为是谁家扔的死猪，拿槌拨了一下——拨出来一只手，五根手指被水泡得又白又胀，像五根泡发了的条。

    孙婶的木盆咣当一声掉在地上，衣裳撒了一地，她连盆都不要了，趿拉着鞋跑回村里，一路上喊得整条巷子的狗都跟着叫。

    “死啦！渡有死啦！”

    消息传得快。

    不到半个时辰，渡边上围了一圈。

    王婆子端着一簸箕菜站在堆外边伸着脖子往里看，嘴里啧啧啧地咂着，说这谁啊泡成这样亲娘都认不出来。

    代销店老刘把柜台都撂下了，站在石上往下看，看了两眼就捂着嘴退回来，说不行不行我胃浅。

    几个半大小子想凑近了看，被自家大揪着耳朵拽回去了。

    派出所的来得也快。

    两个穿制服的把尸体从芦苇丛里拖上来，翻过来仰面朝天。

    脸是认不出来了——鱼啃的，眼珠子没了，嘴唇也没了，只剩两排白森森的牙。

    发还在，一绺一绺贴在皮上，里缠着水和烂芦苇叶子。

    身上穿着蓝布褂子黑布裤子，脚上一双解放鞋，鞋底磨得快穿了。

    褂子袋里有半包火柴，已经泡成纸浆了。

    王婆子挤到最前，蹲下去看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这衣裳我认得！这是刘二混！你看那褂子——领那块补丁，是他自己拿黑线缝的，针脚歪得跟蜈蚣似的。他上回在我家门晃的时候就穿的这件！”

    旁边有接话：“刘二混？就是那个二流子？他不是去南方打工了吗？”

    “打个工。”王婆子往地上啐了一，“他那种会打工？狗改不了吃屎。他那回从我家门过的时候我就说了，你再在村里晃我就拿扁担打断你的腿。结果没过几天就没了。我还以为他怕了我跑了呢，没想到是死在河里了。lтｘＳb a @ ｇＭAil.c〇ｍ”

    代销店老刘脸色发白，往后退了两步：“那——那他是怎么死的？”

    派出所的把尸体翻过来，后脑勺上赫然一个窟窿。

    不是泡烂的，是钝器砸的——骨往里凹进去一块，边缘齐齐的，一看就是被什么东西猛砸了一下。

    老刘看了一眼就蹲在地上呕起来，说这他娘的不是淹死的这是被打死的。

    派出所的对视了一眼，把尸体抬上担架盖上白布，说先拉回去验尸，你们村里有没有认识刘二混的家属。

    没吭声。

    刘二混光棍一条，爹妈早死了，兄弟也不在本地，在村里连条狗都不跟他亲。

    最后还是代销店老刘说了句他好像有个舅舅在柳沟，很多年没来往了。

    派出所的说行，记下了，把尸体抬上车拉走了，留下一句话——在他杀案获之前，各家各户晚上把门闩好，发现可疑员立刻报告。

    消息传到磨坊的时候，大凤正在筛面。

    孙婶端着一簸箕玉米进来，脸上的惊还没褪净，把渡的事从到尾说了一遍，说得活灵活现的，跟她在现场趴在地上看了一上午似的。

    “大凤你是没看见，那脸都烂没了，就剩骨架子挂着一层皮。后脑勺上一个大窟窿，这么——”她拿手指比了个蛋大的圈，“——派出所的说是被砖砸的。砖！你说谁这么狠，拿砖砸脑袋，砸完了还扔河里。”

    大凤筛面的手停了一瞬，然后又晃起来，筛子在她手里稳得跟什么都没听见一样。“派出所查出来是谁了吗。”

    “还没呢。刚把尸体拉走。不过说是他杀，不是意外。”孙婶压低了嗓门往大凤跟前凑了凑，“我跟你说，刘二混那种，死了活该。你是不知道，他在村里祸害过多少大姑娘小媳。有一回他喝多了跑到赵寡家门蹲着不走，赵寡吓得三天没敢出门。还有一回他翻墙进了刘婶家院子，被刘婶的男拿锄追了半条巷子。所以我说啊，指不定是谁寻仇呢。谁让他做了那么多坏事，这下好了，脑袋让砸烂了。”

    大凤把筛好的面倒进孙婶的布袋里，孙婶掏钱的时候还在絮叨——这下村里可不太平了，晚上得早点门，你家满仓腿不好，你也得小心点，万一那杀犯还在村里……大凤打断她说知道了，你把面拿好，回去烙饼吧。

    孙婶接过面袋子夹在胳膊底下走到门，又回过来说了一句：“大凤，你家柴房那个帮工——那个姓王的瘸子——他晚上住哪儿？”大凤说住村东那间空房。

    孙婶说离渡挺近的，他没听见什么动静吧。

    大凤说没有，他睡得跟死猪一样。

    孙婶哦了一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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