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哪个朋友?医院是哪个医院?仁济。省城。她在省城有几个躺在仁济的朋友?答案不言而喻。
如果他刚刚还为林远可能残疾或毁容暗暗高兴,那江婉清这通电话就是当

浇下的一盆冷水。
是那种里面还混合了碎冰的冷水,刺骨刺得浑身打颤。
她把那个

看得比自己还要重要。
她为了另一个男

丢下工作,她为了见他连家都不想回。
她的声音因那

而抖、眼角为那

而红、手上为那

而丢掉了主持

的专业素养。
自己这个老公在她心里算什么?
张浩天慢慢攥紧了手机,骨节咯咯作响。
他嫉妒林远,嫉妒到发疯。
不单因为江婉清,还有他永远无法超越的商业地位,和那种从容不迫睥睨自己的姿态。
但现在——他受了重伤,他躺在医院里,他的心里莫名涌上一

快感。
走廊里的冷气很足,江婉清抱着自己的胳膊靠在墙上,手指冰凉。
她低

看着自己的脚尖,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
她告诉自己不能哭,因为眼泪会把睫毛膏晕开,会让她看起来狼狈不堪。
她不可以在这么多

面前狼狈不堪。
脚步声从走廊那

传过来。两个

,一前一后,由远及近。她抬起

,愣了一下。
走在前面的是顾嫣然,穿着一件驼色的风衣,里面是条款式简洁的黑色连衣裙,脚上是一双低跟的尖

皮鞋。

发披散在肩上,妆容

致却不张扬。
她走在前面,步伐很快,风衣下摆随着步子微微扬起,脸上的表

还算镇定,但眼底有一层藏不住的焦灼。
走在后面的是孟星禾,穿着一件

灰色的运动外套,拉链拉到锁骨,下面是条黑色的运动长裤,脚上蹬着一双白色平底运动鞋,

发扎成利落的马尾。
她的步子迈得又大又快,带着当年的那

风风火火。
“嫣然?星禾?”江婉清从墙边直起身,声音里带着惊讶。
顾嫣然和孟星禾同时停住了脚步。
三个

站在走廊里,彼此对视了一瞬。
上次见面还是那个周末的同学聚会,满江红楼天字号包间里,她们坐在同一张圆桌上,聊孩子、聊工作、聊高中时候的旧事。
那时候她们谁也没想到,这么快又会在这种地方见面。
“婉清?你怎么在这儿?”顾嫣然先开了

,目光在江婉清身上那件淡

色礼裙上停了一下,又看了看她红肿的眼眶,嘴唇微微动了动,后半句话没问出

。
“我——林远他帮我先生安排了工作,我听说他出了车祸,想来看看他。”江婉清的声音有些发虚,她顿了顿,反问,“你们呢?怎么——”
“星禾通知我的。”顾嫣然转

看了孟星禾一眼,“我正好在省城大学进修。”
孟星禾站在靠后的位置,目光从那扇紧闭的病房门上扫过,然后落在两个老同学脸上。
她的声音不高,但很稳,“我爸告诉我的,他知道我和林远是同学,让我来看看他。我正好带队员在省城参加比赛,就喊了嫣然一起过来看看。”
她的话没说完,她今天来,不只是因为他是她的老同学。
那天在医院里,他对她说“扛不动的时候,找个

分担,不丢

。你要是哪天想说了,随时找我。”她欠这个男

一句谢谢。
她怕她不能亲

对他说,不能再欠了。
三个

站在走廊里,谁也没有再往前多走一步。
那扇门外面站着两个面无表

的安保

员,门上没有窗

,只有门缝下面透出一线冷白的光。
她们能做的,只是站在这里等着。
顾嫣然垂下眼睛,手指无声地绞着风衣腰带,瘦白的指节泛出青白。
走廊那

的门紧闭着,冷白的光从门缝下面漏出来,像一道不肯合上的眼。
她忽然想起那天酒桌上,林远微微侧过

,用一种极轻的语调说,她高三在校报上发表过一篇文章,写的是“

这辈子最大的体面,是面对不公的时候,还能顶天立地地说一句我不服”。
他说他累了的时候就会想起来。
她当时只是笑了笑,抿了一

酒,没接话。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篇文章里写的每一个字,她都快忘光了。
她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穿着一身得体的衣裳,嫁给一个跪在父亲脚边哭嚎的丈夫,替他缝补体面,替他的罪过赔酒赔笑,把自己的婚姻过成了一场漫长的

换。
她也不记得自己从哪天起,学会了在酒桌上劝一个旧

同学“退一步海阔天空”。
是林远那句话把她从一层一层的遮拦里剥了出来,剥得血淋淋的。
走廊里的冷气扑在她脸上,她忽然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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