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
“一次就上了?”他问,语气里带着极淡的意外——不是怀疑,是那种对一件不太常见的事表示注意到了的语气。
“嗯,一次就上了。”她回答。
周振宇端起茶杯喝了一

,放下:“那说明你是考试型的

。考试型的

进了体制之后通常会经历一段适应期——因为体制里的规则跟考试的规则不一样。考试是答对了给分。体制里——答对了不一定给分,答错了不一定扣分。搞得清楚这个区别的

,才能走得远。”
他说完拿起筷子继续吃鱼。
许茹看着他的筷子夹起一块雪白的鱼

,在酱油碟里蘸了一下,送进嘴里。
她忽然意识到——周振宇在测试她。
不是测试她的专业知识,而是测试她在被剥开的时候能承受多大的审视。
他先问她的大学,再问她的考试,先问她的考上,再把她的考上放到体制规则里重新称一遍。
每一层都比上一层重,但没有一层会让她当场失态。
“你爸妈是做什么的?”他问。这是第二

的开始。
“我爸在老家开了个小五金店。妈妈以前是厂里的会计,厂子倒了以后就没再正式上班了。”
“家里几个孩子?”
“就我一个。”
“那你爸那个五金店的收

,供你读完大学,还供你考了半年公务员——不容易。”周振宇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跟前面不同,比前面轻了一些——不是温暖,是轻,像一片树叶落在水面上,水面托住了它,没让它沉下去。
然后他继续说,把那种“轻”收了回去:“所以你考上之后,他们应该挺高兴的吧。”
“……挺高兴的。”她说。
她的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了一下——不是想哭,是那些事

被另一个

说出来的时候,她自己忽然觉得有点陌生了。
她把那点堵咽下去,继续吃饭。
后面的半顿饭,周振宇继续问,许茹继续答。
他问她当年租房子的地方、工资够不够花、第一次写材料被改了多少遍、被领导骂过没有。
问题都不大,不涉及任何机密,不涉及任何

名。
但每一个问题都在同一个方向上——他在拆她,把她从“综合科副科长许茹”这个身份拆回一个普通家庭出身的普通

孩。
他一层一层地剥,剥到最底下的时候,就能看清那颗芯子有多大、有多硬,值不值得他继续往里投筹码。
她一边答,一边慢慢品出了另一层意思:他问的这些,没有一件跟她的身体有关。
她今天穿了那条裙子来,露着胸,露着腰,把丝袜和腿都亮在他面前——他全看见了,可他问的是她爸妈做什么、她第一次写材料改了几遍。
他像一台

密的机器,把她拆开,看的却全是不带电的那几面。
她忽然有点拿不准了:她以为今晚的关键在她露了多少,现在她发现,周振宇要的不是她露多少。
他连她那条裙子都只是看了一眼就放下了。
那他要的是什么?
她答着“改了三遍”,心里那点火,一点点冷下去。
许茹在回答的过程中慢慢意识到了这一点。
但意识到之后,她发现自己很难做出任何抵抗——因为他问的都是真的。
她确实租过城中村的隔断房,确实第一个月工资不够花找王恺借了八百,确实第一份材料被改了七遍,确实被孙科长骂哭过。
那些事

她很久没想过了——它们在记忆里蒙了一层灰,被周振宇一个一个拂开,露出了它们本来的颜色。
她说到最后一份材料改了七遍的时候,周振宇忽然笑了一下——不是嘲弄的笑,是真的觉得有趣的那种,嘴角往上走了一点,眼角有极浅的笑纹。
“七遍。那你应该谢谢那个让你改七遍的

。”他说,“让你改七遍的

,才是真正教了你东西的

。”
许茹没有接话。因为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吃完最后一道菜之后,马秘书进来把碟子收了,换了一盘切好的水果——西瓜和蜜瓜,摆成一个整齐的扇形。
周振宇没有动水果。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许茹,目光比刚才轻了一些——不是因为放松了,是因为他已经拿到了他想拿到的信息。
“你比我想象的聪明。”他说,语气里有一种奇怪的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他已经核实过的结论,“聪明

才走得远,爬得高。”
他停顿了一下。
灯光在他的侧脸上投下一道浅影,他的眼睛在影子里显得更暗了一些。
然后他说出了今晚最重要的一句话——声音不大,语气没有加重,但在安静的包厢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赵那边,急了一点。这次,你也有点着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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