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堂深处

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她面露迷茫，沈应枕解释道。

    他曾在与北方蛮族的鏖战中，被一支浸过毒的狼牙箭中下腹。虽侥幸保命，但重伤处愈合后，负责诊治的军医却面色凝重地告知他，此伤恐已损及路，于子嗣有碍。

    他本来对此不是很在意，因为他当时早就有了知许，原配孟氏早已逝去，也没有续弦的打算，父相亲本就有违伦，或许没有孩子不是坏处，只是不知道他的知许会怎么想。

    林间的风似乎都停滞了，只剩下他低沉的声音和彼此错，粗重的呼吸声回。知许脸瞬间凝固。

    她愣愣地看着他，看着他故作平静的侧脸，先前所有的意迷，此刻被心疼彻底淹没。

    狼牙箭……浸过毒……下腹……

    这些词在她脑中疯狂冲撞，拼凑出一幅血模糊，惨烈无比的画面。她仿佛能看到他当年在战场上如何死里逃生，又能感受到军医说出诊断时，他内心是何等的……荒芜与死寂。

    而他，竟将这般沉重的秘密，背负了这么多年。

    “爹爹……”她开，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带着哭腔。她想问“疼不疼”，可又觉得这问题如此苍白无力。

    沈应枕终于转过，月光透过枝叶，在他脸上投下明暗织的影。他的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等待审判的脆弱。

    他极轻地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满是自嘲，“你爹爹，是个……残缺之。或许，这便是上天对你我……最大的警示。”

    “不许你这么说！”知许猛地打断他，眼泪瞬间涌出眼眶，她仰起，泪眼婆娑地盯着他，任由冰凉的泪珠滑过脸颊。

    “我不许你这么说自己！”她声音哽咽，“什么残缺……什么警示……我只要你……我只要你好好活着……在我身边……”

    “知许……”他哑声唤她，带着无尽的疲惫与酸楚。

    “爹爹，”她吸一气，混合着林中木清冷的空气和他身上熟悉的气息，声音虽轻，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坚定，在这寂静的林间异常清晰：

    “我不要子嗣，不要名分，我什么都不要。”

    “我只要你。”

    “你若因这伤，觉得亏欠于我，或想借此推开我……”她目光灼灼。

    “那我便明白告诉你，我赖定你了。这辈子，下辈子，你都休想甩开我。”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这话是你说的……这辈子，下辈子，你都休想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