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代价

把那件灰色羊绒大衣从肩膀上扯了下来，扔在沙发扶手上。

    大衣从扶手上滑落了一截，半挂在沙发边缘，内衬的丝绸里子朝外翻了出来，在暗红色灯光下泛着一层冷调的光泽。

    她露出她完整的脖颈——那根红色的项圈——和黑色吊带裙前方，一枚通过医用胶带贴在她大腿内侧的跳蛋遥控器大致显出的廓。

    那个廓在紧身裙的面料下形成了一个微小的、约两指宽的椭圆凸起。

    她现在出门已经默认不穿内衣了。

    不是林远舟要求的——是他从来没有说过她必须穿，而她自己在某一天早上站在衣柜前，在抽屉里那排整齐的内衣和空着的选项之间，主动选择了后者。

    她那天出门之后，一整天都在感受着裙摆内侧那种没有布料阻隔的、直接接触空气的凉意。

    那种凉意让她在每一次坐下和站起来的时候都对自己身体的存在感有一种比平时更清晰的知觉。

    卖——你说的卖，就是那种——在街边站着，和陌生谈妥一个数字，然后被带到一个你不知道条件的房间里面，在那张床上被——你说的卖，是这种吗？

    她说这几个字的时候，语气和她在会议室里向用部门确认招聘需求时的语气几乎完全一致。

    她在脑海中把卖这个概念拆解成了若个可量化的子维度——地点、对象、易方式、安全保障、定价机制——然后逐一确认。

    基本框架差不多。

    不过你不需要站街。

    林远舟用右手食指的指节在杯边缘缓慢地画了半圈，那个动作让杯子里正在融化的冰块又碰撞了一次，发出了一声短暂的、接近玻璃风铃被微风吹动时产生的清脆声响。

    客的类型由我来筛选。

    时间和地点由我来安排。

    你只需要出现在那里，完成易。

    易完成之后，他们会离开。

    你不会再见到他们第二次——除非你主动要求。

    筛选什么？

    筛选那些不属于所谓英阶层的男。

    徐静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然后她再次端起那杯波本——这一次没有立刻喝，只是把杯子的边缘抵在自己下唇的位置，慢慢地、以很慢的速度旋转着杯身。有声

    琥珀色的面在杯子里微微晃动，围绕着杯壁形成了一圈比面中心略高的弯月形弧面。

    她的目光穿过杯沿上方的空间，落在矮桌对面那个短发和她男伴叠在一起的手上。

    她理解了他那句关于筛选条件的含义。

    之前的参与者都是同一类：他自己是大毕业的工程师，在佘山别墅里那些围在吧台边上喝酒的里，有外企中层、有金融从业者、有自己开了几家医疗器械代理公司的创业者、有一个她后来才知道是某家律所合伙的男。

    他们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从他们进她身体的方式、他们用手触碰她皮肤时的力道和角度、他们在完事后对她说话时的措辞和语气——都属于同一个类别。

    那个类别是佘山圈子里的。

    现在他要让她把自己提供给那些不属于那个类别的——那些在佘山的别墅里从不会以受邀者身份出现的。

    那些的手指上可能嵌着洗不掉的水泥灰，指甲缝里可能有黑色的机油痕迹。

    那些可能从来没有端过一杯波本威士忌，不知道什么是波本。

    那些她的时候不会注意保持体面的距离——他们也不会像那个律所合伙一样在完事后对她说谢谢。

    她体内那个hr的分析模块正在以她习惯了多年的速度运转着。

    她做了接近六年的招聘——她比林远舟更清楚英阶层和非英阶层之间的区别不仅仅是收和学历。

    是说话的音量、是吃饭时会不会发出声音、是进一个陌生空间时的肢体语言、是对待一个体时的态度——是怜悯还是消费，是把她当作一个还是一块。

    而林远舟现在要把她放到那些更倾向于后者的男面前，让她在没有任何圈子文化作为缓冲层的环境中，以一块的价格出售自己。

    她的喉咙在那一刻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下。

    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那个正在她腹部处缓慢扩散的、温热的、让她指尖微微发麻的东西，正在变得越来越难以忽视。

    你是不是觉得——之前我的那些都是一种类型，所以想让另一批也参与进来。

    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语速也放慢了。

    她在说我的那些的时候，用的是她在佘山别墅里学会的那种平淡的、不带任何感修饰的语气——那种语气不是冷漠，是一种她已经完全接受了自己在那些场景中的角色之后产生的陈述语调，就像一个在说之前请我吃饭的那些一样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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