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代价

    她低看了看自己在那道白漆上留下的甲印，然后转身走回了厨房。

    四月底的一个周，林远舟和徐静又去看了场电影——这次是在南京西路的一家老电影院，《后天》，好莱坞的灾难片。

    从电影院出来之后他们在附近一家面馆并肩坐着。

    面馆很小——只有十几平方米，靠墙摆着一排窄长的木桌和几把红色的塑料凳子。

    林远舟点了一碗辣酱面，徐静点了一碗雪菜丝面。

    面端上来不久，热气蒸腾着两的脸，他正低夹起第一箸面——筷子刚从碗里挑起来，面条还滴着酱色的汤汁——忽然听到有隔着玻璃喊了一声：林远舟！

    他抬起。

    小马穿了一件净的白色t恤——不是那件被洗得领松垮的旧背心，是一件还算新的、领挺括的白t恤——正和寸男孩一起站在对面茶店门排队。

    茶店的招牌是绿色的，上面写着快乐柠檬四个字。

    小马的目光越过那层玻璃——面馆的玻璃有些脏，上面有几道被雨水冲刷后留下的水渍——落在林远舟身上。

    他的表从嘿是林哥到等等林哥对面的是谁之间的过渡用了不到一秒。

    然后从他的脸上移到桌对面那个短发、戴珍珠耳环、正用筷子夹起一箸雪菜丝的身上。

    他的嘴张开又合上——张开时是准备打招呼的，合上时是不知道该不该打招呼了。

    寸男孩在旁边也看到了——他用胳膊肘捅了一下小马，两个对视了一眼。

    林远舟没有起身——他朝小马的方向点了一下，幅度很小，下从上向下移动了不到两厘米。

    没有介绍坐在他对面的，没有招呼他们进来坐，没有做出任何解释的姿态。

    然后他低下，继续吃面。

    筷子从碗里夹起另一箸面条，送到嘴边，咀嚼的动作是平稳的、有节奏的。

    徐静全程没有注意到这个曲——她正在低喝汤，勺子在她手里悬在碗沿上方。

    当天傍晚，苏小禾正在504那张折叠床上帮寸男孩处理收尾的程序。

    寸男孩躺在已重新换过床单的折叠床上——浅灰色的床单是新换的，还能闻到洗衣残留的柠檬气味。

    他气息尚未完全平复——胸还在随着呼吸的节奏起伏着，额上有一层薄薄的汗珠。

    他从她手里接过递来的纸巾，擦了一下额，然后用他那种不太在意细节的语气，随提了一句在路上遇到她老公的事——哦对了，今天下午在南京西路看到你老公——比我想的还高——跟一个同事在吃面吧？

    苏小禾正在帮他递纸巾的手在半空中停留了短暂的一瞬——大概只有零点几秒。

    那只手悬在她和寸男孩之间，指尖还捏着一张叠好的白色纸巾。

    然后她把手继续往前伸，把纸巾放在了他摊开的掌心里。

    ……同事？她问。她的声音保持着她刚才帮他递纸巾时的语调和音量——平稳的、常的，没有任何可以被察觉的异常。

    寸男孩侧过——他把纸巾揉成一团擦了擦鼻尖——用他那种不太在意细节的语气补充道：不知道是不是同事——长得挺好看的。

    短发，戴珍珠耳环。

    他说完之后把纸巾团扔进了墙角的垃圾桶里——没扔准，纸团在垃圾桶边缘弹了一下，落在地板上。

    他弯腰捡起来重新扔进去，然后开始穿裤子。

    苏小禾把一瓶矿泉水的瓶盖拧开——她的手指在塑料瓶盖上施了一个稳定的旋转力，瓶盖下方的密封环咔嗒一声断裂了——递给寸男孩。

    他接过去的时候，瓶颈在她手指之间停留了一拍——那一拍不是故意的，是他手指碰到她手指的短暂重叠。

    她把那瓶矿泉水递出去之后，转过身，把手里另一瓶还没拧开的矿泉水放回矮柜上。

    放回去的时候，那个瓶底在木质柜面上磕了一下——不重，但足够发出一声短促的、在安静的房间里清晰可闻的声响。有声

    咚——塑料瓶底撞击木质面板的声音。

    是我朋友。她听到自己的声音这样说。

    那四个字从她嘴里被送出来的时候，保持了平稳的语调和正常的音量。

    是字的声母是清擦音/sh/，她发得很稳。

    朋友两个字的韵母完整到位。

    如果不是她自己知道此刻她的心脏正在以比静息心率高了将近一倍的频率跳动着——她大概也会被自己的声音骗过去。

    那天晚上林远舟回来之后，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在晚饭后的固定时间跪到茶几旁边进行当天的汇报流程。

    她站在厨房水槽前——水龙已经关了，水池里没有水——把已经洗净的碗重新放进水槽里又洗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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