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代价

袋的金属垃圾桶里。

    用消毒湿巾擦拭身体表面——先擦私处，再擦大腿内侧，再擦胸前（因为水会在结束后继续渗出一小段时间）。

    她再换上一件净的、垫好防溢垫的上衣——有时候是t恤，有时候是家居服的棉质上衣——回到厨房去准备两份晚餐。

    一份给他，一份给自己。

    然后坐在餐桌对面，位置和他隔着一道木桌沿的宽度。

    她会在吃饭的过程中向他汇报当天的营业概况——语气和她以前汇报房租收支时类似，客观的、数据化的：今天接待了五位，其中三位是熟客，两位是生面孔。

    生面孔里有一个是老周介绍来的码那边的，另一个是赵哥带来的。

    偶尔她会在叙述中不小心带出某个年轻客的额外细节——比如有个开叉车的小伙子中途停下来问我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他好细心的。

    她一说出就意识到自己说多了，立刻收住声音，本能地把脖子往肩膀的方向缩了一下——那是她犯了错之后的标准反应。

    他没有处罚她，只是将正要送中的筷子在半空中停了一拍——筷子上夹着一块红烧，悬在他嘴唇前方——然后说了一句继续吃。

    她端着碗从碗沿上方偷偷观察他的表——他的眉间没有收紧的纹路，他的嘴角没有向下撇的弧度，他咀嚼的频率是正常的。

    他夹了一块她做的糖醋排骨放进她碗里——筷子伸过餐桌中央那道看不见的中线，排骨落在她的米饭上，边缘沾了一点点酱汁。

    今天的排骨咸了点，下次少放点酱油。她说好，把碗里那块排骨夹起来吃净了——先咬掉，再把骨上的软骨啃净。

    但苏小禾没有告诉他的是另一件事。一件她自己在过去一个月里逐渐发现、但还没有勇气在晚饭的餐桌上向他汇报的事。

    她越来越不觉得自己在卖了。

    不是因为她不收了——她每次三百，一分不少，熟介绍可以打折但这笔账她从来不漏记。

    也不是因为客们不是嫖客了——他们都是付了钱来使用她身体的，这一点她从来没混淆过。

    是因为她在这间504房间里做的那些事——帮小刘撕安全套的时候安慰他别紧张，把老周的枕摞高两个让他腰不疼，给姓黄的那个失恋后不知所措的年轻递一瓶矿泉水和几句不包含任何评判的话——这些事不在任何一个的服务标准流程里面。

    没有一个嫖客会因为他找的在他失恋的时候说了一句你会有新的开始的而多付钱。

    她做这些事不是为了让客多给小费。

    她做这些事是因为她做不到不做。

    她做不到看着小刘撕第四个安全套时手指还在抖而什么也不说。

    她做不到看着老周每次走后腰都要缓好几天而继续用同一个枕高度。

    她做不到看着小黄坐在床沿上双手垂在膝盖之间肩膀发抖而只是坐在旁边等他自己消化。

    她是个——她不否认这个身份。

    但她发现，这个身份不需要意味着冷漠。

    她可以用心。

    她可以在收了三百块钱之后，在按照规定完成了所有必要的行为之后——再多做一点点。

    一瓶水。

    一句别紧张。

    两个摞高的枕。

    几句不包含任何评判的话。

    这些不是客户付了钱就能买到的东西。

    这些是她自己决定给的。

    而她在给出这些东西的时候——她在这个发现面前闭上眼睛，地吸了一气——感到的不是慷慨。

    是快乐。

    她在帮到别时感到快乐。

    这个认知让她在黑暗中躺在床上时——听着窗外枇杷树沙沙作响——嘴角向上弯了很久。

    她可以在床上是一个下贱到让任何随意使用的便器，同时在同一个房间里——在同一个身上——是一个会记住他腰不好、会注意到他失恋了、会在他手抖时说别紧张的。

    这两个她不是矛盾的。

    她们是同一个的两面。

    而她在过去一个月里——在504这间房间里——学会了同时成为这两面。

    这大概是所有都不做的事。

    而她做了。

    不是因为她特别善良。

    是因为她在被这些陌生进的同时——需要一个理由来让自己不觉得被吞噬。

    那个理由就是：他们也是。

    他们也会紧张、会腰疼、会失恋、会在完之后先给她递纸巾、会在临走前说苏姐谢谢你。

    而她也是。

    她用的方式对待他们，他们就会用的方式回应她。

    这个循环——用心服务→客感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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