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代价

回家。

    他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看到任何画面的心理准备。

    但此刻他看到的画面不属于他设想过的任何一种——四个男孩围在她身边，还在她，而她闭着眼睛，嘴唇翕动着，无意识地发出细小的呻吟。

    然后在他咳嗽了一声之后，她说出的第一句话不是主你来接我了，不是主对不起，不是任何他预料中的反应。

    是——主，不要停。继续我。

    某种混合着又好气又好笑的东西从他的胸综合弥漫开来。

    那种东西的成分很复杂——有一点点恼怒（恼怒的标的不是她，是他自己居然没有预料到这个可能），有一点点好笑（好笑的是她在半梦半醒之间的大脑居然把主来了自动翻译成了主来我了），还有一点点他自己不太愿意承认但也无法完全否认的——满足。

    不是欲上的满足——是他看着她在一整夜的消耗之后，在意识还没有完全清醒的状态下，身体最处的那个自动反应系统依然把他放在第一位。

    那四个男孩的手和嘴和器官在她身上停留了一整夜，但她浮出水面后第一个寻找的不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是他。

    骚，起床了。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比刚才咳嗽的那一声还轻一点。

    但她的反应像是有把一只从待机状态切换到全功率运行模式的开关在她的脊椎底部猛地推了上去。

    她试图坐起来——她的双手撑在床单上，手肘弯曲，前臂用力，腹直肌同时收紧，上半身从平躺的位置抬离了床面。

    然后她的手臂在肘关节处开始打弯——她的肱三肌和三角肌在持续了一整夜的支撑身体和抓紧床单和被子和男的肩膀和手臂之后，已经处于一种接近力竭的状态。

    它们拒绝执行她大脑发出的指令。

    她的上半身在半空中维持了大约一两秒——那一两秒里她的腹肌还在死撑着、她的手臂还在抖着——然后缓慢地向后落回了原位。

    她的后背碰到床垫时发出了一声闷响——声音不大，但床垫的弹簧在压力下吱呀响了一声。

    她落下去的时候，膝盖与床单之间积存了数小时的体——那些还没有完全透的、混合了多种来源的体——在她再次压上去的时候发出了一声细小的湿滑声响，像手指在湿润的橡胶表面上滑过。

    老公我错了！你不要生气——我马上起来——我这就回家——我马上收拾——

    她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声带表面覆盖了一层经过反复湿润和燥的薄膜——那层薄膜是她的声带黏膜在经历了整夜持续发声（呻吟、叫喊、以及偶尔的胡言语）之后，表面的黏层被消耗殆尽，声带黏膜直接露在呼出的燥气流中，产生的暂时损伤。

    她在开的几个音节之后就发现自己无法顺畅地发音——声带的基础频率变得不稳定，高音区完全上不去——只能通过提高呼气量来让那些字勉强通过那张紧缩的通道。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一块燥的砂纸上磨出来的，粗糙的、带着细微颤音的、时断时续的。

    她的右手在床边盲目地摸索——她的手指碰到了几个被揉成团的纸巾（冰冷的、湿的），碰到了一只空了的啤酒瓶（玻璃表面冰凉而光滑），碰到了那件被揉成一团的碎花连衣裙。

    她抓住那件连衣裙——手指攥紧了那团皱的棉布——试图把它拉到胸的位置，遮住她胸前遍布各种浅印记的皮肤。

    但她怎么也找不到裙子的朝向——那条连衣裙在她手里变成了一团无法辨认领和下摆的布，她把它翻过来翻过去，拉上去又掉下来，那层薄薄的印花棉布被她扯来扯去，始终无法平整地覆盖住她的身体。

    她的锁骨上那几枚紫色的吻痕、房上那圈浅色的牙印、小腹上那几道被手指掐出的红色指印——全部露在从窗户透进来的晨光中。

    她在手忙脚地用一件皱得不成样子的连衣裙试图遮住自己的同时，嘴唇之间还在持续地往外弹着那些沙哑的音节和认错的话语。

    老公——这两个字在她嘴里滚了好几遍，是她在过去的四年里叫了无数次的称呼，是她在这一个多月里被禁止使用的称呼（因为她现在只能叫他主），是她在大脑还没有完全清醒的状态下、在极度的恐慌中，自动回退到她最熟悉、最原始、最不需要经过训练就能发出的那个称呼。

    我错了——这三个字也是她在这一个月里说得最多的话之一，每次他在她执行规矩不到位的时候皱一下眉，这三个字就会从她嘴里像弹珠一样弹出来。

    你不要生气——她看不清他的表，但她在听他的声音。

    刚才那句骚起床了里有没有愤怒？

    她无法判断。

    所以她假设有。

    我马上起来——她正在尝试，但她的手臂不听话。

    我这就回家——她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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