痕,那水痕沿着袖子的棉布纹理向两侧扩散。
她没有停下来擦。
她一直冲到了那棵枇杷树的树荫下面才停住脚步。
那棵枇杷树在三年前的春天被物业种下时只有她的膝盖那么高,现在已经长到了将近两层楼的高度。
树冠在七月的阳光下展开了一片斑驳的

影,

影的边缘因为树冠的不规则形状而呈现出锯齿状的

廓。
她靠在粗糙的水泥墙面上——那面墙是小区的外墙,被太阳晒了一上午,表面温热,她的后背隔着衬衫感受到了那种被水泥吸收后缓慢释放的热量——弯下腰,一只手按在自己的胸

上。
她的心脏正在胸腔里猛烈地跳动着,频率快到她能感觉到那阵搏动正在她的颈动脉——脖子两侧那两根粗大的血管——和太阳

——颞骨上方那两处皮下的颞浅动脉——处同步震动。
她把另一只手从胸

拿开,按在自己小腹上——隔着那件白色的短袖衬衫和

蓝色的a字裙,隔着腹部那层薄薄的皮下脂肪和腹直肌——她能感觉到她的子宫还在轻轻地跳着。
不是心跳传导过去的振动——是它自己在跳。
是那层平滑肌在做着自主的、缓慢的、有节奏的收缩。
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小动物,正在用它的身体撞击笼子的铁栏。
不是因为害怕——她不是害怕那四个男孩,她不是害怕他们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她害怕的是自己——怕如果再多停留一秒,如果那四个

中任何一个

叫住她、或者在她转身时碰了一下她的手腕、或者小马追出来说一句老板娘,那个——你还好吗——她的膝盖就会软掉。
她会在单元门

的水泥台阶上坐下来,然后夹紧双腿,然后那个她刚才在客厅里用力掐着自己大腿才压住的高

,就会在那棵枇杷树下、在一楼住户晾在门

的拖把旁边、在任何一个可能路过的邻居的注视下——毫无保留地、不可阻挡地、以比今天早上在任何一次中都要更大的幅度和更长的时长——

涌出来。
她站在那棵枇杷树斑驳的树影里。
树冠上方的阳光穿过叶片之间的缝隙——那些缝隙形状各异,大小不一,有些是叶片和叶片之间的天然空隙,有些是被虫子啃出来的不规则小

——在她仰起的脸上投下一小块一小块移动的光斑。
那些光斑是金色的,形状随着枝叶被风吹动的节奏不断地变换着——圆形、椭圆形、不规则的多边形——在她的额

、鼻梁、面颊上

替出现和消失。
她的脸在光斑和

影之间明明暗暗的,皮肤上那些还在消退中的

红和那些被阳光照亮的汗珠

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片复杂的、不断变化的颜色纹理。
她的心跳很久才慢慢降下来——不是忽然降下来的,是每分钟减少几次,一点一点地从刚才那个疯狂的高频率退回到一个她可以承受的范围。
像是有

在慢慢地、一格一格地调低一台发动机的转速。
她站直了身体。
后背离开了那面温热的水泥墙——墙面的温热在她的衬衫后背留下了一片微湿的、因为汗水和墙体温度共同作用而产生的黏腻感。
她把帆布包的背带往肩膀上拢了拢——背带从她的肩峰滑落到了手臂外侧,她把它重新推回原位——然后沿着那排灰白色板楼之间的煤渣路,一步一步地走了回去。
煤渣路面上有一些细小的碎石,她的鞋底踩在上面时会发出咯吱咯吱的细小声响。
她走得很慢——不是因为累,是因为她的腿还有点软,是因为她在走每一步的时候都需要确认自己的膝盖还能正常支撑她的体重。
阳光从枇杷树冠和楼宇之间的空隙中洒下来,在她前方的路面上投下了一片移动的光影。
她走进了那片光里。
然后走进了下一片

影里。
然后又是光。
一步一步,节奏均匀,像一台正在从高速运转状态缓慢回归到标准运行频率的发动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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