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代价

绿的新闻标题上快速扫过。

    她忽然伸出手，指着屏幕上一条新闻的标题，念了出来：“专家预测：上海房价可能于明后年出现回调。”她念完之后，转过来看着林远舟，眼镜片后面的目光带着一丝狐疑：“这个说什么房价会跌，是不是真的？”

    “你看他的依据是什么。”林远舟说着，滑动鼠标滚，让页面向下滚动。

    文章 正文出现在屏幕中央——几个灰色的段落，配着一张模糊的图表——他用鼠标在文字上划过，一行一行地往下读。

    苏小禾认真看了一会儿。

    她的目光在那几段文字上来回扫了两遍，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像是在心里默读——然后她撇了撇嘴，直起身来，用一种下了定论的气说：“他说浦东的房子太多了，供大于求。但他没算保税区三期明年要招多少。”

    她的语气脆利落，像是一个法官在听完原告的全部陈述之后，几乎不需要思考就做出了判决。

    林远舟转过来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所以呢？”

    “所以他不靠谱。”苏小禾斩钉截铁地说。

    她把腰直起来，双手抱在胸前，用一种“这件事已经讨论完了”的表看着屏幕上的那篇文章 ，像是在看一个已经注定要被历史否定的在那里徒劳地写下自己的错误预言。

    这是他们第一次意识到——网上的信息很多，铺天盖地，像是一条永远不会涸的信息河流，夜不停地从世界的各个角落涌来，但有用的信息不多。

    关键不在于看到了什么，而在于看到了以后能不能通过自己的脑子过滤一遍，去掉那些水分和泡沫，留下那些真正有价值的、经得起检验的东西。

    林远舟上网主要是做一件事：看票。

    这个念不是凭空冒出来的。

    二〇〇一年，中国加世贸组织的谈判已经进最后阶段——报纸和电视新闻里几乎天天都在讨论这个话题，专家们坐在演播室里，用各种复杂的图表和数据预测着世之后哪些行业会受益、哪些行业会受冲击，语速飞快，面红耳赤。

    林远舟在安普电子的办公室里听几个从台湾来的工程师聊天——那些工程师在电子行业里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经历过台湾市从低谷到高峰再到低谷的完整周期——他们中午吃饭的时候围在一起，用闽南语夹杂着普通话聊着台湾电子代工厂的价在九十年代涨了多少倍、某些票在几年之内翻了十几倍的故事。

    林远舟坐在不远处的工位上，一边吃着饭盒里的饭，一边安静地听着，没有话，但把每一个数字都记在了脑子里。

    他心里就有了计较。

    房价已经在涨了——这个趋势从他买下高桥新苑的第一天起就从来没有逆转过来，像是一条已经找到了河道的大河，稳定而持续地向前流淌着。

    但那是一个缓慢的过程——每平方米一个月涨几十块、一百块，像是一棵树在慢慢地生长，你每天看它，觉得它没什么变化，但隔几个月回一看，已经高了很大一截。

    票不一样——票更快，更猛，也更危险。

    他花了两周时间，把新财经频道上所有关于a的基础知识文章 都看了一遍。

    那些文章 有长有短，有有浅，有些是专业的分析文章 ，有些是散户的投资心得，有些是技术分析的基础教程，有些是基本面分析的方法论。

    从k线图——那些由红绿相间的柱状体和上下两根细细的影线组成的图案——到均线系统——从五线到二十线再到六十线，每一条线在图表上蜿蜒前行，像是某种古老的地形图上的等高线——从市盈率到换手率，从macd到kdj——那些由英文字母缩写构成的技术指标名字，对于新手来说像是一门外语，每一个缩写背后都藏着一套复杂的计算逻辑。

    他拿着一个硬壳笔记本——不是苏小禾那只画着卡通小猫的记账本，是他专门去文具店买的一本新的，蓝色的封面，内页是空白的——一边看一边记，把重点概念用自己的语言重新写了一遍，配上他手画的示意图。

    记了满满大半本。

    那些字迹不算好看，有些地方写得太急了，笔画有些潦，但每一页都写得满满当当的，没有留下什么空白。

    苏小禾有时候半夜醒来，迷迷糊糊地翻一个身，伸出一只手往旁边的位置摸过去——空的，床单已经凉了。

    她睁开眼睛，发现他还在电脑前面坐着。

    房间里没有开大灯，只有显示器的荧光从书房的方向透过来，把电脑桌前的区域照亮了一小片。

    屏幕的荧光映在他的脸上——他的眉骨在荧光下形成了一道色的影，鼻梁的一侧被照亮，另一侧隐在暗影里，瞳孔里反着屏幕上那些跳动的数字和线条——他的表专注得像是在解一道极其复杂的数学题，整个世界在他的周围都消失了，只剩下眼前那块小小的发光的屏幕和上面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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