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代价

，已经变成了他睡眠的一个标记。

    窗外五月的风从半开的窗户里吹进来，穿过了那扇新挂上的鹅黄色的窗帘，把它吹得微微鼓起来，像一面温柔的、被注了生命气息的帆。

    窗帘边缘的流苏在风中轻轻摆动，投在墙上的影子也随之摇动。

    “万一的话，”他想了想，像是在认真思考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然后说，“给你开个榨菜厂。”

    苏小禾被这个答案噎住了。

    她愣了两秒钟——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大脑在她的颅骨里快速处理着这个出意料的回答——然后她发出了一个介于惊讶和啼笑皆非之间的气声，然后她弯腰抓起了身边的枕，抡起来就砸在了林远舟的上。

    枕是棉花的，砸在上不疼，但发出一声闷闷的、蓬松的声响。

    “林远舟你神经病啊！我说认真的！”

    林远舟笑着偏躲开——他的肩膀侧了一下，躲过了第二下攻击。

    苏小禾不依不饶，举着枕从床上站起来，居高临下地追打他。

    她的光脚踩在柔软的床垫上，每一步都陷下去又弹起来，重心不稳，整个晃来晃去的。

    她追着他从床打到床尾——枕在两个的身体之间飞来飞去，棉布摩擦空气发出呼呼的声响——她的笑声响亮而毫无遮掩，在空旷的房间里回着，撞上白墙，然后又弹回来，被窗外的风吹散。

    最后，她被林远舟一个转身捉住了两只手腕，身体失去重心，向后倒在了床上。

    他顺势压了上来，把她按在床上，让她动弹不得。

    她的眼镜在这场混战中歪到了额上，一条镜腿挂在耳廓外面，镜片反着天花板上那盏新装的白炽灯泡的光。

    她的发散了一枕——那些黑色的发丝在不大的枕面上铺展开来，像一把被展开的黑色绸扇——她的胸剧烈地起伏着，急促的呼吸让她的锁骨在薄薄的t恤领上方一上一下地移动。

    她整个都因为刚才的打闹而泛着浅淡的红晕。

    两个对视着。

    喘息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叠在一起——他的呼吸声低而沉，像是一只大动物的喘息；她的呼吸声浅而快，像是奔跑之后还没有完全平复下来的心跳的延续。

    两种频率不同的呼吸在空气中相遇、缠绕，然后被窗外的风吹散，混合在一起。

    然后苏小禾笑了。

    是很安静的、从眼睛里慢慢溢出来的那种笑——不是大笑，不是那种刚才追打他时的、张扬的、毫无顾忌的笑。

    是一种很很静的笑，像是一井里的水在月光下微微地漾，表面不惊，但处有光。

    她的眼睛弯起来，眼尾挤出几道细细的纹路，那些纹路里印着她二十一岁的全部快乐和笃定。

    “不管了，”她说，声音轻轻的，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又像是说给这间房子听的，还像是说给未来的某一天他们两个会一起回的这个瞬间听的，“反正你在就行。”

    窗外的枇杷树长出了新的叶子——那些绿色的叶片在五月的阳光下几乎是半透明的，边缘带着细细的绒毛，叶脉的纹路清晰可见。

    黄浦江上的汽笛声隔了好几公里，从河对岸的厂房那边隐隐约约地传过来，被风吹散之后，传到窗的时候，已经变得像一声遥远的叹息。

    二〇〇〇年的春天，一切都好像在往上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