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水冲刷下来,泡沫沿着她的肩膀滑下去,滑过锁骨的凹陷,滑过胸

的弧线,被水流冲走,消失在排水

处。
苏小禾站在花洒下面,整个

被热水和蒸汽包围着,皮肤被热水冲得泛着浅

色的光泽。
闭着眼睛,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像是挂着一串碎钻。
林远舟。她在水声里喊他的名字。水声哗哗的,她的声音被水声包裹着,显得有些遥远。
嗯?
她睁开眼睛,仰着

看他。水珠挂在她翘起的睫毛上,一颤一颤的。她的眼睛被热水蒸得湿漉漉的,像是一汪被雨水洗过的湖。
我好喜欢你。
这句话,她用上海话说的。
吴侬软语,绵绵的,软糯的——像是刚从石磨里流出来的糯米浆,又甜又黏,每一个字都带着软软的尾音,拖得长长的,像是有无数根看不见的丝线缠绕在他的耳朵上。
林远舟低下

,用额

抵住了她的额

。两个

的鼻尖碰在一起,呼吸

融在弥漫的水汽中。
晓得。
苏小禾笑了。
是那种很灿烂的、发自内心的笑——眼尾挤出细细的笑纹,嘴角翘得高高的——和她第一次在食堂里对他笑的时候那个笑容,一模一样。
回到床上,苏小禾把湿漉漉的

发用毛巾包起来——盘成一个蓬松的、像哈萨克族小帽一样的发髻顶在

上——然后像一只找到了窝的小猫一样,整个

缩进了林远舟的怀里。
她的

枕在他的右臂上——那个位置她好像已经试验过了,刚好是最舒服的弧度——身体蜷成小小的一团,膝盖顶着他的侧腹,双手蜷在自己胸前,像一只正在冬眠的小刺猬——只不过这只刺猬没有刺,只有软乎乎的

和温热的体温。
这个姿势让她看起来更小了——小到好像可以被整个

揣进一件大衣的

袋里。
林远舟用另一只手搂着她的腰。她的腰细得不可思议——他一只手就差不多能完全圈住,中指和拇指能在她腰侧相触。
我发现了一个问题。苏小禾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地说。她的声音带着快要睡着的含混,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被传出来的。
什么?
你这

,平时看着挺老实的,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上了床就不一样了。
林远舟没有说话。他只是无声地笑了一下——笑容在黑暗中没有任何

能看到。
不过我喜欢。她又补了一句——声音已经轻得像是一声叹息了。
说完,她又往他怀里拱了拱,像一只寻找更舒适位置的猫,来回蹭了几下,然后终于找到了一个满意的角度,不动了。
窗外的枇杷树安静了下来。
好像起雾了——

秋的夜晚,浦东郊区的老小区里,连虫子都停止了鸣叫。
万物俱寂,只剩下枕边

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像是

汐一样,一进一退,一进一退。
苏小禾很快就睡着了。
她睡着的样子很乖——眉

彻底舒展着,没有一丝褶皱,像一张被熨平了的纸。
嘴

微微张开——露出一点点门牙的白色边缘——呼吸浅浅的,空气从微张的嘴唇间进出,带着细小的气流声。
偶尔她会咂一下嘴,像是在梦里吃到了什么好吃的东西,嘴唇吧唧一下,然后又安静了。
她的手在睡梦中不知什么时候抓住了他睡衣的一角——不是整只手握住的,是几根手指轻轻地捏着那一小片布料,捏得不紧,但很牢,像是怕他半夜会悄悄跑掉一样。
林远舟没有马上睡着。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黑暗中其实什么都看不到,但他就是睁着眼睛,让那些画面在脑海里一帧一帧地闪过。
他想起刚到外高桥的第一天,站在安普电子门

的那个上午——阳光照在蓝灰色的厂房上,旗杆上的两国国旗在风里猎猎作响。
他想起第一次在车间里看到她——她歪着

打量他的样子,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和那副

色的细框眼镜。
他想起雨天里那把印着五金广告的小得可怜的伞,想起她站在雨里仰着

说我喜欢你时的表

。
他想起外滩的江风里她红着眼眶说你是我的了时颤抖的声音。
他想起她踮着脚在洗衣池前搓他工服的背影,想起她在厨房里切菜时笃笃笃的菜刀声,想起书桌上那瓶不知从哪里采来的、被她

在玻璃瓶里的野菊花。
他想起她刚才在他身下——在他怀里——的样子。
那些画面太多了,多得像是有一整部关于她的电影在他的脑海里循环播放着。
他低下

——这个动作在黑暗中做起来毫无障碍——在苏小禾的

发上轻轻地落下一个吻。
她的

发还没有完全

透,带着洗发水好闻的茉莉花香,还有一点点——只是极淡的一点——她自己的味道。
是一九九九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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