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魂

泥地上，没反应了。我也愣了一下。居然真有用？居然真有用？

    下一秒，田野里炸开了。

    “诶！彪哥！”有高声喊。

    “来啊！彪哥倒了！”

    有冲我这边跑。

    我不晓得自己哪来的力气，绕过土坑就往稻田里冲。我跑起来跌跌撞撞。稻叶抽在我脸上，泥水溅到裤腿上。身后有大喊。

    “他跑了！”

    然后我听见枪声。

    邦邦！声音在田野里炸开，震得我耳朵发麻。我吓得腿一软，差点扑进水沟。

    “是彭琚！我他亲娘的！”

    “别碰彪哥的脸！别碰他的脸！”

    “这小子怎么会有彭琚？”

    又一枪。

    我不晓得子弹打到了哪里，身后的夜色好像都被撕开了。

    说实话，那一刻我觉着自己一定活不下去。

    怎么可能逃得过这么多成年？

    他们有车，有枪，还多。

    我只是一个连路都看不清的学生。

    可你说搞不搞笑，命运就是这么神奇。

    “别开枪了！小心打错！”

    “太黑了，看不到！”

    我在稻田里摔了好几跤，滚进一条水沟，又从水沟另一爬出来。

    雾不晓得何时又起来了。

    那些喊叫的声音离我远了，又近了，最后忽然成一团。

    我也不晓得自己怎么跑的。

    等我回过神来时，我已经摸到了那个农场小仓库，就是陈阿姨上次带我来的地方。没有跟过来。

    竟然给我找过来了。我大换气，疯了一般，笑起来，身子都在抖，肺部非常痛，痛到我呼吸能嗅到血味儿。

    门半掩着，里面一片黑。粮仓里的谷物味还在，气也还在。屋顶漏下一点月光，照在空的地面上。

    我靠着墙滑坐下来，胸剧烈起伏。

    角落里的摩托车已经不见了。

    我忽然想起陈阿姨。

    她那天拧动车把，说这车太快。

    可她把我护在身后，叫我搂住她的腰，她说不敢骑也得敢。

    “老公……！老公……！”这也是她的声音，秽，放，那双腿发一样勾着我，骚熟的热息我还能闻到。

    我忽然哭了。巨大的罪恶感笼罩了我，我不晓得我是咋了，我为啥要做那样的事。如今只有我逃出来了，那又有啥用呢，她现在怎么样了？

    我救不了她，也救不了小骆。

    我也找不到我爸妈，我现在逃了出来，又能去哪里，好像外面的世界都已经是李家的天下，连普通都帮他们。

    我该逃到哪里去才好？

    就在这时候，仓库大门忽然被推开！

    吱呀一声！我浑身一僵。

    月光从门缝里铺进来，一道身影跳了进来。

    她动作极快，像一只黑色的鸟，几乎是一个箭步就到了我面前，一只手捂住我的嘴，另一只手扣住我的肩，把我整个放倒在地！

    我眼前一阵模糊。那一瞬间，我以为我看见了吴曼。真的。我以为那个传说中的英雄终于出现了。

    可眼前的发很长，脸也没有吴曼那样英气。这个长相更清纯。

    “谢，”我脱而出，“谢老师！”

    谢桐穿着一身黑色作战服，脚上是战术长靴，长马尾被束在脑后，脸上沾了一点泥。

    她单膝跪在我旁边，一只手还捂着我的嘴，另一只手竖起食指。

    “嘘。”她的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吓。我懵地看着她，像是看见了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