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陈大夫,你还是我姨。咱们从

开始。”
秀云看了他很久,然后把脸重新贴在他胸

上。
“行。姨跟你走。”
第二天一早,秀云把医馆的门板一块一块上好,拿大铁锁锁了。
她把窗台上那盆野菊花端起来搁在竹篮里,站在巷子

回

看了一眼。
那棵歪脖子槐树的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条在晨风里轻轻晃着。
门楣上那块“全氏正骨”的匾额被


晒得有些褪色了,边角上掉了点漆,但四个大字还是清清楚楚的。
“走吧。”念全背着蛇皮袋子站在她旁边。
“等一下。”秀云从竹篮里拿出一块

净的抹布,踮起脚把匾额上的灰擦了擦。
擦完了退后一步看了看,然后把抹布叠好放回竹篮里。
“好了。走吧。”
长途汽车站

声嘈杂。
念全买了去河冀省的车票,把蛇皮袋子扛上车,秀云端着那盆野菊花坐在靠窗的位置。
车开了,窗外的楼群越来越矮,山越来越高。
秀云低

看着膝盖上那盆野菊花——花瓣上沾了一滴从车窗外飘进来的晨露,亮晶晶的。
她把那滴露珠轻轻弹掉,把花盆往怀里拢了拢。
念全靠在椅背上,侧过

看着她。
她的

发又白了几根,眼角细细的纹路在晨光里格外清晰。
他伸出手,把她搭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攥在自己掌心里。
秀云没有抽手,只是把手指

从他指缝间穿过去,十指

扣。
大

在盘山公路上慢慢爬着。车窗外是层层叠叠的山,晨雾还没散尽,缭绕在山腰上。念全看着窗外,忽然开

。
“姨,你说我爹他们现在在

啥。”
秀云的手指

在他掌心里轻轻动了一下。
“你爹在劈柴,你娘在烧饭,念慈在给全生全安穿衣裳。跟咱们在的时候一样。”她把脸转向窗外,“

活着,早上起来烧饭劈柴,晚上关门睡觉。在哪儿都一样。”
念全没有说话。他把她的手攥得更紧了些。大

拐过一个弯,山脚下的村子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被山梁遮住了。
出了山,窗外的景色渐渐开阔起来。
连绵的大山变成了起伏的丘陵,又变成了平整的田野。
麦子刚收过,地里光秃秃的,偶尔有一两棵孤零零的杨树立在田埂上,叶子黄了大半,被秋风一吹哗啦啦地响。
大

在省界收费站停了一站,又接着往北开。
越往北,空气越

,天越高,云越薄。
秀云看着窗外陌生的田野,忽然开

。
“念全,到了长宁,先找你那个马哥。”
“嗯。”
“找了马哥,先把房子租下来。不用大,两间就行。一间开诊所,一间住

。灶房得单独有一间——我不能在诊所里烧饭,药味和饭味不能串。”
“嗯。”
“等诊所开起来了,攒够了钱,就给你娘写信。把地址写上,让她知道咱们在哪儿。她要是有空,就带着念慈和全生全安过来看看。她要是不来——咱们过年回去看她。”有声
念全转过

看着她。
她的脸上还是那副安安静静的表

,跟平时说“今天吃白菜炖

条”一模一样。
可她说的话,是把他心里

想的事一件一件全安排好了。
他把她的手拿起来贴在自己脸上,她的手背凉凉的,手指

上有常年抓药磨出来的茧子。
“姨。”
“嗯。”
“你比我亲娘还亲。”
“这话你上回说过了。”秀云把手抽回来,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别贫了。到了长宁,先去买张地图。找个离砖厂近的地方租房,病

来才方便。”
“知道了。”
“还有——你那胡子,到了长宁再刮一回。开诊所,得有个

神样儿。”
“知道了。”
念全忽然问了一句:“姨,你姓啥。”
秀云愣了一下。她正低

拨弄膝盖上那盆野菊花的枯叶子,手指

停在半空中,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把那片枯叶子摘下来搁在车窗边的缝隙里。
“沈。沈阳的沈。”
念全把这两个字在嘴里默念了一遍。
沈秀云。
他认识她这么多年,叫了无数声“秀云姨”,从来不知道她姓沈。
他爹没提过,他娘没提过,念慈也没提过。
也许他们都知道,只是从来没

在他面前叫过她的全名。
“挺好听的。”他说。
“好听什么。一辈子没

叫过我全名。”秀云把野菊花盆往怀里拢了拢,看着窗外平坦的田野,“嫁到临河镇以后,都叫我全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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