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妇何雨

嘴甜腿勤，底薪比她低一千，一个能两个的活。

    蔡姐是个明的生意，不会等她开问“能再请几天吗”再来拒绝她。

    她先开了，堵住了何雨的嘴。

    何雨靠在病房门的墙上，盯着走廊尽那扇半开的窗户。

    窗外是另一栋住院楼的灰白色外墙，墙面上有一道从上到下的裂缝，像一道永远合不上的伤。

    她把手机揣进兜里，吸了一气，推开门走进病房。

    周铭正靠在床，那条打了石膏的胳膊搁在枕上，右手拿着一本从护士站借来的旧杂志翻得哗哗响。

    看见她进来，他说医生说再观察几天就能出院了。

    何雨说那就好。

    她把保温桶搁在床柜上，打开盖子，骨汤的香气飘出来，上面浮着一层细细的葱花。

    周铭说你请假这么多天，店里不催你？

    何雨说我跟蔡姐说好了，再多请几天。

    她把汤倒进碗里递给他，手很稳，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

    周铭接过碗喝了一，没有再问了。

    那天下午她回了趟家。她打开抽屉，把里面的钱全翻了出来——一张银行卡，一个信封里还剩下几百块现金。

    她把卡拿到楼下的atm查了一下余额，盯着屏幕上那个数字看了很久，然后把卡退出来，回到家里，坐在那张吱嘎作响的木板床上，把账本摊开来一笔一笔地算。

    周铭出院后的药费、子轩的补习费、三个的生活费、下个月的房租——每一项都像一块石压在她心上。

    她把数字写了擦、擦了写，写到最后把笔搁下了。

    所有的数字都在告诉她同一件事：她需要钱，不是下个月需要，是现在就需要。

    老徐上次给的那一万五，完手术费、住院押金、药费，早就见底了。

    校服费那两百还是另外跟他借的。

    马上又要月底了，还要三千房租，这些钱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靠在床，把脸埋在手掌里。

    周铭下周出院，医生开了好几种药，都是进的，贵得咬手。

    子轩的补习班下个月该续费了，老师说这孩子聪明，不补可惜了。

    还有马上又要月底了——还有三千房租。

    三千。

    她以前在商场站柜台的时候，三千是她大半个月的工资，每天站十几个小时换来的。

    可现在她没有工作了，三千就变成了一个让她半夜惊醒的数字。

    她把这些数字在脑子里加来加去，怎么加都差一大截。

    她去哪儿弄这三千块？

    去借？

    能借的她都借遍了。

    去找工作？

    她今天刚被辞退。

    她想起老徐，想起八楼那扇紫红色的防盗门，想起他趴在她身上喘着粗气，想起她咬着枕巾不敢出声。

    她坐在床边，把那个空了的牛皮纸信封拿起来看了很久。她记得老徐从床柜里拿出这个信封时，那时候她觉得自己像一件被标了价的东西。

    现在她觉得，至少标了价的东西还有要。

    她找到微信号，盯着那个招财猫像看了很久，然后打了几个字：徐叔，房租的事，我想跟你谈谈。

    老徐的回复来得很快——上家里面谈吧。

    何雨把手机搁在床柜上，站起来，对着镜子拢了拢发。

    镜子里的底子是好看的——瓜子脸，杏核眼，鼻梁挺秀，皮肤白得透亮，当年在老家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俊姑娘。

    可如今那张脸上写满了疲惫，颧骨凸得比从前更高了，眼窝地凹下去，像是好多天没睡过一个整觉。

    眼角不知什么时候爬上了几道细纹，嘴唇得起了皮，有一道自己咬出来的血印子。

    她把血印子舔掉了，拿手指抹了抹眼角，又沾了点水把翘起来的发按下去。

    然后她转过身，推开门，往楼上走去。

    声控灯亮了，她每上一级台阶，膝盖都在微微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