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霜

讶，嘴角的笑意更了些：“齐少侠不必惊讶。小子虽目不能视，但神识比常灵些。方才少侠收招时，呼吸有一瞬间的紊，脚步也微微顿了顿，那是经脉受阻之常有的反应。”

    月华如水，洒在她身上，将她整个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她只是静静地用那双无神的眼睛“看”着他，嘴角带着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齐晏平知道，自己若是再拒绝，倒显得矫了。

    更何况，她说得对。魂魄有缺，雷法反噬，加上之前的伤，若不及时调治，能不能回到沥州都难说。他还要去找师妹，还要查师父的下落。

    他吸一气，抱拳道：“既然如此，在下便厚颜叨扰仙子了。只是仙子若发现在下有什么不妥，尽管收手便是，莫要为了在下伤了自身。”

    华悯秋闻言，脸上的笑意终于真切了几分，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齐少侠言重了。前面有个凉亭，正好可以歇息。少侠请随我来。”

    她转身，踏过青石板，裙摆拂过地面，不带一丝声响。月光洒在她身上，将那淡蓝色的纱裙染成银白。

    齐晏平拎着黑猫，跟了上去。

    走出几步，他忽然想起什么，回看了一眼。

    林正业还站在原地，望着他们的方向，脸上的表复杂得很。

    齐晏平朝他点了点，算是道别，随即转身，继续跟上了华悯秋的脚步。

    华悯秋说就在前面，但这“前面”，却是一路走到了镇北的山腰。

    山势在此处收拢，留出一片不大的平地，一座凉亭孤零零地立在崖边。亭子年久失修，朱漆剥落殆尽，露出底下灰白的木纹。

    齐晏平跟着华悯秋踏上石阶，冬风从旁边的岩缝中穿过，发出阵阵呜咽，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山间哀泣。

    那声音忽远忽近，听得心里发毛。

    华悯秋却浑然不觉。

    她赤足踏凉亭，裙摆在积了薄尘的石板上轻轻拂过。她在石凳上坐下，动作轻缓如水，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齐少侠，请。”

    齐晏平在她对面坐下。石凳冰凉，他不自觉地运起一丝灵力隔开寒意，目光落在她身上。

    月光从亭顶的倾泻而下，正正照在她身上。

    她微微低，将木琴在膝上摆正，那如瀑的青丝便顺着肩侧滑落，几缕发梢垂在琴面上，衬得琴身的金光都柔和了几分。

    月白色的领襦裙在月色下泛着淡淡的银辉，领的云纹像是活了过来，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流转。

    外罩的青灰色薄纱长衫此刻被月光浸透，几乎透明，却偏偏让不敢多看。

    她抬起手，纤长的玉指轻轻搭在琴弦上。

    那一刻，月光正好落在她脸上，双目闭合，红唇微抿。那光影将她的廓勾勒得格外分明，像是哪位画师穷尽一生也画不出的仙抚琴图。

    琴身金光一闪，有些刺眼。

    齐晏平不由得挪开了视线。

    “齐少侠，我们开始吧。”华悯秋开。

    齐晏平坐直了身子，点了点：“好的。”

    他吸一气，运转灵力。

    “叮——”

    华悯秋的玉指抚上琴弦，开始调试音准。片刻后，她似乎满意了，微微颔首，吸一气。

    随即，琴音再次响起。

    那琴音不再是单音，而是一段完整的曲调，悠悠扬扬，婉转缠绵，像是春的溪水在山间流淌，又像是秋夜的虫鸣在丛间低语。

    齐晏平只觉得那琴音像是活物一般，从耳朵钻进去，顺着血脉游走，最后在心处轻轻盘旋。

    冬风依旧在呜咽，可他听不见了。

    风声再也进不来他的耳中，天地间只剩下这悠扬婉转的音律。

    齐晏平是不懂音律的。

    从小被扔在藏经阁里，他听过的最多的声音，就是翻书页的沙沙声，和偶尔来访的师妹的脚步。

    他对音律的全部了解，只来自于书上那些只言片语，说音乐妙到极致时，可动心弦，引起听者的共鸣。

    此刻他懂了。

    那琴音不是响在耳边，而是响在心里。每一个音符落下，都在他心湖中激起一圈涟漪，涟漪开，拂过四肢百骸，拂过每一条经脉。

    他感觉经脉中那些隐隐的阻塞感，正在一点一点地消融，像是冬积雪遇上春风，悄无声息地化作春水。

    他忍不住抬眼看她。

    她整个坐在那里，竟比那画中仙还要美上几分。

    美得让不敢靠近，像是隔着一层薄雾看月亮，明明就在眼前，却偏偏触不可及。

    他收回目光，继续运转灵力。

    那琴音继续流淌，如丝如缕，绵绵不绝。齐晏平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像是要飘起来，又像是要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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