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霜

光不时掠过窗外，看那戏台上的脸谱变幻。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沥州。

    翟心蕊和刘钰被放出山门，已经是三天后的事了。

    陆瑾溪找了个借，支开了值守的长老和弟子，亲自将她们送到山脚下。

    至于回去之后怎么敷衍鲁长老他们，那是她的事。

    袁长老的死在门内引起了不小的震动，鲁长老亲自在后山选了块地方，给他立碑，一待就是一整天。

    陆瑾溪以代掌门之位，给袁长老办了场高规格的葬礼，门内上下都赞她仁厚。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座坟里埋着的，是一个秘密。

    一个她决定烂在肚子里的秘密。

    翟心蕊和刘钰一路无话，直到进了沥州城，踏上醉春阁的门槛，才终于松了一气。

    议事厅里，田巡察使正坐在主位上，面前的茶已经凉透了。

    她看见翟心蕊二进来，脸上那副焦烂额的表瞬间僵住，随即被一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取代——有惊讶，有庆幸，还有一丝尴尬。

    翟心蕊心里明白。

    这位田巡察使，元婴修为，在清虚门面前根本不够看。

    她若是就这么回总舵，少不得被嘲笑。

    堂堂巡察使，连自家分舵的舵主和护法都弄丢了，一句话说是清虚门把带走了就完事了？

    证据呢？

    证据拿不出来，那以后要是发现翟心蕊她们没有被清虚门带走，而是叛逃了，那这罪名可就大了。

    所以翟心蕊她们全须全尾地回来，救的不只是自己的命，更是田某的脸面。

    她使对她们这几天去了哪里，见了什么，表现得格外宽容。

    只要编个像样的故事，能把总舵那边糊弄过去，功劳就是她田某的，报告上怎么写，自然由她说了算。

    打发走了巡察使，已是夜。

    翟心蕊回到自己房中，关上门，在黑暗中站了许久。

    然后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灌进来，带着初冬的寒意。远处的街巷已经安静下来，只有偶尔几声犬吠，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她靠着窗框，望着那半圆的月亮，脑子里翻来覆去的，都是这几天在静溪院里的形。

    陆瑾溪那张清冷的脸，还有她最后说的那些话。

    “翟舵主，我师兄失踪了。若你能帮忙找到他的下落，陆瑾溪必有重谢。”

    化神剑修。

    两个化神剑修。

    能在她们眼皮底下把弄丢，那紫雾的来历，恐怕比想象的还要复杂。

    翟心蕊当然会帮忙。

    可她心里那气，怎么都消不下去。

    齐晏平。

    她念叨着这个名字，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那天在醉春阁，她叫他“柳公子”，他一句话都没说。

    换了个名字，也不肯告诉她。

    就那么客客气气的，公事公办，像对待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

    “齐晏平，齐晏平。”她低低地念着，声音在夜风里散开，带着几分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埋怨，“那天我叫你柳公子，你倒是一句话都没说。换了个名字也不说，难道你就那么不愿意和我有来往？”

    这天上的月，就跟她心上的一样，看得见，却摸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