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霜

三十出。

    此刻他双眼紧闭，嘴唇发白，左肩到胸有一道的抓痕，皮翻卷，还在往外渗血。

    齐晏平探了探他的脉，从戒中摸出几枚丹药，捏开他的嘴喂了进去。又运指如飞，点了他伤周围的几处位，暂时止住血。

    丹药即化，药力散开，那汉子的呼吸平稳了些许。

    他缓缓睁开眼，看见齐晏平，愣了愣，随即咧嘴一笑，露出一白牙，“多……多谢道友相助。没想到那小妖临死前还能反扑一，是我大意了。”

    齐晏平见他还有心思笑，知道命无碍，便也笑了笑：“道友客气。在下不通医术，只能做些简单的处理。道友还是把仙家请出来，让它给你治治伤吧。”

    山中的妖仙，大多会些治病疗伤的法术。出马弟子受了伤，请仙家上身自己治，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

    “道友说得是。”那汉子挣扎着坐起来，撑着齐晏平的胳膊站稳，取下腰间的鼓，“劳烦道友替我护法。”

    他将鼓托在左手，右手轻轻拍击，开唱起了神调：

    “落西山，黑了天——家家户户，把门关——唯有那一家门没关，原来是弟马，请仙来——”

    唱到最后一句，他的声音忽然变了。

    变得尖锐，细柔，带着一丝说不出的妖异。

    鼓声停下的瞬间，那汉子的睫毛骤然变长，手上生出一层细密的红毛，嘴也向前突出了一些，整张脸看起来多了几分狐相。

    他睁开眼，那双眼睛已经变成了淡金色，瞳孔细长，目光流转间带着一媚态。

    “这位仙师——”他开，声音又尖又细，“多谢你帮了我家这小子。”

    是个狐仙。

    齐晏平不动声色，拱手行了一礼：“行走江湖，当多行善事。仙家还是快给这位大哥疗伤吧。”

    他退开几步，从袖中摸出几张符纸，随手一挥。符纸落那汉子周围的地面，隐泥土之中，布下一个简易的阵法。

    那狐仙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盘膝坐下。

    它闭目运功，那汉子的伤处泛起淡淡的红光。红光所过之处，翻卷的皮开始缓缓愈合，血止住了，伤以眼可见的速度结痂、变浅。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红光散去。

    那狐仙的气息逐渐远去，汉子的睫毛缩短，手上的红毛褪去，嘴也恢复了原状。

    他睁开眼，长长吐出一浊气，低看了看自己的胸，伤已经变成了几道浅浅的疤痕，再过几怕是连痕迹都不会留下。

    “好险好险。”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把散的发拢到背后，露出一张黝黑粗犷的脸，咧嘴笑道，“方才受了伤，没来得及向道友报上名号。在下刘仲信，是个云游的出马弟子。多谢道友救命之恩！”

    他抱拳躬身，行了一个大礼。

    齐晏平侧身避开，还了一礼：“道友不必客气。在下齐晏平，初到云州，正要去镇上问路。”

    “问路？”刘仲信眼睛一亮，从地上拎起那只小妖的尸体，收戒中，“那正好！我还要去镇上向东家复命。道友若不嫌弃，等我办完事，可以随我来，我替道友画一副地图！”

    他大笑着拍了拍胸脯，声音洪亮，带着几分云州特有的豪爽：“我随仙家四处出马，这些年跑过不少地方，云州的山山水水，没有我不熟的。画个地图而已，小事一桩！”

    齐晏平微微一笑：“那就麻烦道友了。”

    “不麻烦不麻烦！”刘仲信连连摆手，把鼓别回腰间，走到齐晏平前面，“道友刚救我一命，这点小事算什么！走走走，去镇上的路在这边。”

    他大步流星地朝前走去，一边走一边回招呼齐晏平跟上。那步伐虎虎生风，完全看不出方才还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样子。

    刘仲信自己的修为大概在筑基初期左右，看来他是比较幸运的那一批，这狐仙愿意教他些修行的法门。

    大多数出马弟子只是被妖仙当作临时容器，用完便罢，能得仙家指点踏上修行路的，十中无一。

    “齐兄，不对，齐大哥。”刘仲信走在前面，忽然回过来，挠了挠后脑勺，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笑，“你要往哪走啊？”

    齐晏平微微一怔，随即答道：“沥州。与约好了在沥州碰面。刘兄叫我齐兄便好。”

    “那怎么行！”刘仲信脚步一顿，转过身来，正色道，“齐大哥，这仙途以实力为尊，你的修为在我之上，只是看着年轻些。叫你一声哥，我不仅不吃亏，还是占了便宜！”

    他说得认真，浓眉下的眼睛里满是诚恳。

    齐晏平心里了然——方才狐仙上身时，想必已经把方才的形告知了他。

    自己的修为浅，瞒不过那只狐狸的眼睛。

    齐晏平也不再多言，只是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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