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霜

   “鲁长老，”她忽然开，声音很轻，“袁长老他……”

    “老山羊怎么了？”鲁长老的笑容僵在脸上。

    “袁长老他……”陆瑾溪垂下眼眸，像是在斟酌用词，又像是在说服自己，“刚才被刺客围攻，我赶到时，已经咽气了。”

    鲁长老没有说话。

    他就那么站着，像一尊石像一样，然后。

    嗖——

    一阵狂风从陆瑾溪身侧掠过，鲁长老的身影已化作一道黑风，朝山上疾冲而去。黑风所过之处，石阶两旁的树木被刮得东倒西歪，枯叶纷飞。

    陆瑾溪站在原地，看着那道黑风消失在石阶尽。

    她在心里叹了一气。

    然后，她转过身，目光落在那两名被押着的金丹子身上。

    “你们二，”她开，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师从何派，进白石镇有什么目的？”

    那面容清丽的子抬起，直视着她的眼睛：“白石镇中有我合欢宗弟子被困，我带前来探查营救。雾阵被后，我们正在寻，便被这几位长老‘请’了过来。”

    合欢宗。

    陆瑾溪心中微动。

    她想起齐晏平曾提过的那些名字，还有那个醉春阁。

    说不定就是她。

    “几位长老，”陆瑾溪转向那两名押送的长老，语气平稳，“这些由我亲自押送吧。你们先带弟子们回山门休整，折腾了一夜，都不容易。”

    那两名长老对视一眼，心中虽觉有些奇怪，陆瑾溪虽然平时也常亲自处理门内事务，但像这种押送俘虏的小事，何须她这代掌门亲力亲为？

    不过转念一想，她大概是想亲自审问，毕竟合欢宗的出现在这里，确实蹊跷。

    “是，代掌门。”两没有多言，带着那群疲惫的弟子继续上山。

    石阶上只剩下陆瑾溪还有合欢宗的。

    陆瑾溪走近几步，目光落在翟心蕊脸上。

    她仔细打量着这张脸。

    “你姓翟？”她问。

    翟心蕊微微挑眉。

    她没有回答，只是同样打量着眼前这位清虚门代掌门。

    陆瑾溪的画像在魔门里也有过流传，她自然知道陆瑾溪长什么样。

    更重要的是，之前齐晏平能带着那位实力莫测的剑修进醉春阁，替清虚门打听报，背后靠的应该就是他这师妹了。

    此刻陆瑾溪这般问话，翟心蕊心中便有了底。

    “是的。”她微微颔首，语气恰到好处地恭敬，“小子翟心蕊，见过陆掌门。”

    陆瑾溪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原来这就是翟心蕊。她在心里默默想着。师兄不曾提过她的样貌，今一见，倒是难得的美。

    只可惜，师兄那木脑袋，怕是压根看不见家藏着的那些谊。

    陆瑾溪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绪。

    “随我来吧。”她转身，沿着石阶向上走去，“你们碰上了那几位长老，一时半会儿怕是走不了了。先在山门待着，等我想办法找个机会，让你们离开。”

    翟心蕊与刘钰对视一眼，默默跟上。

    石阶很长，天色渐亮。

    陆瑾溪走在最前面，背影挺得笔直，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没有看见她的表。

    也没有知道，此刻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在反复回响，如同钝刀割，一遍又一遍：

    师兄，希望你没事。

    而在清虚山脚下，另一道身影正踉踉跄跄地隐渐亮的晨光。

    秦紫珊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那幻境里冲出来的。

    她只记得最后那一刻，那些蛊虫越越近，“师父”的声音在耳边反复回，那三个蛊虫变的“家”就要扑倒她。

    她咬舌尖，用那血腥味和剧痛，硬生生撕开一道裂缝，从那该死的幻境里逃了出来。

    体内的灵力几近枯竭，神识像被用铁锤砸过一样，脑子一阵一阵地钝痛。

    别说金丹修为，现在随便来个练气、筑基的弟子，她都只能束手就擒。

    她靠在一块山石后面，大喘息，冷汗浸透了里衣。

    雾气正在散去。远处，清虚门的弟子们已经开始清理现场，搜寻幸存者。

    她低看了看自己空的双手。

    笛子没了，蛊虫没了，辛苦炼的那些毒药全没了，都落在清虚门那间该死的牢房里了。

    她现在除了这身烂衣服，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但至少还活着。

    她慢慢站起身，双腿发软，扶着山石稳住身形。

    雾气彻底散去前，她要离开这里。趁那些正道士还在忙着清点伤亡，救助百姓，趁还没注意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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