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棚

面还有几块洗不掉的暗色印子。

    一个老坐在桌子后面，戴着老花镜在看一张旧报纸。

    听见脚步声，他把老花镜往下拉了拉，从镜框上打量着周小菊，又看了看刘三。

    他把报纸搁下，摘下老花镜，语气跟碰见熟一样随便：怎么又来了。

    刘三从兜里掏出烟盒弹了一根递过去：这次麻烦您了。

    老没接烟。他又看了看周小菊，下朝检查床的方向努了努：上去躺好，腿放那个架子上。

    周小菊躺在那张铺着发黄白布单的检查床上。

    顶是一盏光灯，灯管两已经黑了，嗡嗡地响，光一跳一跳的。

    她盯着那根灯管，不敢看旁边的托盘——托盘里搁着几把不锈钢器械，反着惨白的光。

    老戴上手套，手套是那种一次的薄膜手套，往手上套的时候发出啪啪的脆响。

    他拿钳子夹着棉球蘸了碘伏，在她小腹上抹了两下，冰凉的刺激让她浑身一哆嗦。

    别动。老说。

    刘三站在帘子外面。

    她听见他在翻报纸——他居然在外面翻那张旧报纸。

    她忽然想喊他进来，又不知道喊他进来什么。

    他能什么？

    他除了靠在门框上抽烟翻报纸，什么都不会。更多彩

    一阵尖锐的疼痛从小腹处窜上来。

    不是钝痛，是撕裂的、痉挛的疼，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从她身体最处活生生地往下拽。

    她咬着嘴唇，嘴唇被咬了，血珠子渗出来，铁锈味在舌尖上蔓延。

    器械在托盘里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混着顶光灯的嗡嗡声，还有老含混的、对着她敞开的两腿之间说的话——

    放松，别夹。

    她放松不了。

    疼得手指死死攥着检查床的边沿，指甲嵌进皮革里嵌出几道白印子，脚后跟在床尾的金属挡板上蹬得咚咚响，浑身都在抖。

    她不敢叫，只是从喉咙底往外挤出一截一截闷闷的颤音。

    快好了。老说了一句，语气跟修水管的师傅说快修好了一模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老摘了手套，拿棉球擦了擦手：好了。回去以后一个月以内不要办事。

    周小菊从检查床上慢慢撑起身子，小腹还是一抽一抽地疼。

    她把裤子穿上，下地的时候腿软了一下，伸手扶住了墙。

    刘三从帘子外面进来，手里还攥着那张旧报纸，看她脸色煞白，说了句：还行不？

    周小菊没理他。有声

    老走到水池边洗手，朝刘三伸出五根手指。

    刘三从兜里掏出那沓钞票——就是周小菊在家里数了又数的那五百块，有零有整，有五十的有二十的，递给老。

    老接了，拿手指捻了捻，拉开抽屉扔了进去。

    抽屉里有好几沓同样的钱，压在同一个抽屉里。

    那些钱都是从不同手里递出来的，最后都落到了这同一个抽屉里。

    她盯着那个抽屉看了好一会儿，直到老把抽屉推回去，咔嗒一声关上了。

    从诊所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巷子里没有路灯，只有远处大街上霓虹灯的光映在天边，把巷子的垃圾堆照得花花绿绿的。

    她扶着墙走到巷子，蹲在路牙石上。

    肚子里一跳一跳地疼，恶心想吐又吐不出来。

    刘三从后面跟上来，站在旁边抽了根烟：别蹲这儿了，回去躺着吧。

    你先走吧。她没抬。

    那我先走了。刘三把烟扔在地上踩灭了，趿拉着鞋走了。走了几步又回说了一句，回去多喝点热水。

    周小菊把脸埋在膝盖里，发散下来遮住了脸。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从没这么脏过。

    不是身上的脏——是心里有块地方，从今晚开始，再也洗不净了。

    回去以后，刘三就再也没有来过。周小菊一个躺在炕上，小腹上压着热水袋，疼得浑身发抖。苗苗放学回来推开门叫了声娘：娘你咋还躺着？

    娘今天不舒服，她说，你去灶房把早上的馒热一热自己吃。

    苗苗跑到灶房里搬了小板凳踩上去够蒸笼。馒热好了端到炕边，她掰成小块往周小菊嘴里塞：娘你吃一，吃了就不疼了。

    她张开嘴把馒咽下去，嚼着嚼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苗苗说：娘你咋哭了？

    娘没哭，她说，是馒太烫了。

    苗苗凑过来对着她的脸吹了两气：娘我给你吹吹就不烫了。

    她伸手把苗苗搂进怀里，把脸埋在孩子的小肩膀上，忍了那么久的眼泪全倒了出来。

    苗苗的小手在她后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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