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棚

    一个月后，出事了。記住發郵件到ltxsbǎ@ＧＭＡＩＬ．￠ＯＭ

    那天下午的事，工地上谁也没想到。

    事后大刘蹲在工棚门抽着烟跟杨满仓说：“老周本来不该那个点回工棚的——他正蹲在楼顶上绑钢筋，着着忽然肚子疼，估计是中午食堂的茄子没烧熟。”大刘把烟往地上一扔，踩了一脚，“妈的，那茄子我也吃了，咋就他一个拉肚子？这就是命。”

    老周从钢筋网上跳下来就往工棚跑。跑到工棚门，门虚掩着，他推了一下没推开。里面上了。

    老周后来跟包工老马是这么说的——他蹲在门等了一会儿，肚子里翻江倒海，正要再推门，听见里面有趿拉着鞋跑过来，销哗啦一声拉开了。

    开门的是小张，工装扣子没系，裤带也没系好，看见是他，脸刷地白了。

    “小张你咋在里？”

    “回来拿东西。”小张侧着身子挤出门，话音还没落已经跑出去老远。

    老周没多想，走进去想拿卷纸。

    工棚里暗，他走到自己铺位跟前，一掀蓝格子帘子，看见他媳正坐在床沿上，发散着，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两个对视了不到一秒钟，她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老周说他当时脑子里嗡的一声，像被拿铁锹拍了一下。

    他没跟他媳说一句话，转身抄起门一根钢管就追了出去。

    那钢管是搭脚手架用的，两尺来长，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大刘后来跟杨满仓比划：“你是没看见老周那眼神，跟杀了似的，我认识他大半年从来没见过他那副模样。”.

    小张没跑远，刚跑到工棚区拐角就被追上了。

    老周一钢管抡在他后背上，闷闷的一声响，跟铁锹拍在湿泥上一样。

    小张整个扑倒在地上，啃了一嘴泥。

    “老周！”小张翻过身来举起胳膊挡着脸，“周哥你听我说——”

    老周骑在他身上，钢管扔了，直接用拳砸。

    第一拳砸在小张脸上，第二拳砸在肩膀上，第三拳又砸在脸上，一拳接一拳，每一拳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小张被打得满脸是血，也不还手，只是拿胳膊护着，嘴里翻来覆去地喊：“周哥我对不起你！周哥我对不起你！我是给了嫂子钱的——”

    “去你妈的对不起！”老周吼了一嗓子，又补了一拳，这一拳砸在小张鼻梁上，血溅了他一手。|最|新|网|址|找|回|-ltxsba)@gmail.com}

    工友们从楼顶上跑下来的时候，老周已经被老马和两个工友拖开了。

    老马抱着老周的腰往后拽，老周的腿还在空中蹬，脚上的解放鞋蹬掉了一只。

    他坐在地上大大喘气，手指上全是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大刘蹲下去看了一眼，小声问杨满仓：“这血是谁的？”杨满仓说不是他的，是小张的。

    小张被扶起来靠在墙根，脸肿得像个发面馒，左眼眯成一条缝，鼻血淌了一嘴，把工装前襟染红了一大片。

    他低着脑袋不敢看，肩膀一抖一抖的，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吓的。

    大刘走过去看了一眼，回跟杨满仓说：“牙掉了一颗。”

    “该。”旁边有嘟囔了一句。

    老周在地上坐了不到两分钟，又站起来往工棚里冲。

    这回谁也没拦住——他太快了，像疯了的牛，一撞开工棚的门。更多彩

    杨满仓跟着群跑过去，听见老周在工棚里吼了一声——是吼他媳的名字。

    那一声把在场所有都震住了，不是叫，不是喊，是吼，是从嗓子眼底下连根拔出来的那种吼，嗓子都劈了。

    杨满仓站在群里，听见那声吼，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想起一个多月前自己掀开帘子扔在枕上的那一百块钱，想起老周媳说的那句“我没文化没什么技能就想多赚点钱给我妈救命”。

    他往后退了一步，没跟着挤进去。

    工棚里传来老周媳的哭声。

    开始是闷的，像是捂着嘴哭，后来变成了嚎啕，一声一声的，跟刀割在上似的。

    然后是“啪”的一声——清脆，利落，一个耳光。

    然后是老周的声音。

    杨满仓从来没听过老周哭，也没想过这个老实会哭。

    老周的哭声闷闷的，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又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低得让心里发慌。

    “。”大刘在旁边低声骂了一句，把扭到一边去了。

    老马让几个工友把老周架到食堂里冷静冷静。

    老周坐在食堂的塑料凳子上，两只手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的，手指缝里还夹着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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