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棚

    子过得快。发布地址ωωω．lTxsfｂ．Ｃ⊙㎡每天五点起来，绑一天钢筋，吃三顿盒饭，晚上躺下就着大刘的鼾声和泡面味睡着，睁眼又是灰扑扑的天。

    杨满仓已经习惯了这种子，习惯了手指上绑着黑胶布，习惯了水泥灰灌进领，习惯了蹲在楼顶上对着远处的玻璃幕墙发呆。

    第三十天，发工资。

    包工老马提着一个黑塑料袋进了工棚，往铺上一蹲，从里面掏出一沓钱来，一张一张地数。

    工棚里所有都围过来了，眼珠子跟着那张张钞票转，大刘在旁边急得直搓手：“老马你快点数，别磨叽，老子等了一个月了。”

    “急啥？钱又飞不了。”老马也不抬，手指沾了唾沫继续数。

    杨满仓领了三千块。

    不是打卡，是现金，厚厚一叠红票子，捏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坐在床沿上数了两遍，数出两千五，用皮筋扎好，准备明天去邮局寄回去。

    剩下五百，压在枕底下。

    大刘领了钱从上铺跳下来，把钱往裤兜里一揣，拍着杨满仓的肩膀说：“满仓，今晚哥带你出去耍耍。”

    “耍什么？”

    “你来一个月了还没出过工地吧？”大刘一坐到他旁边，压低声音说，“今晚带你去城里转转，开开荤。”

    “转转行，别的我不去。”杨满仓把枕拍平了。

    大刘嘿嘿笑，露出一黄牙：“就转转，带两百块钱就行。别到时候看着眼馋兜里没钱，那才叫瞪眼。”

    傍晚收了工，大刘换了件净汗衫，往发上抹了把自来水，对着手机屏幕照了照，又拿梳子梳了两下。

    小赵从包里翻出一条没怎么穿过的牛仔裤，套上以后在过道里走了两圈，问大刘：“刘哥，这条行不行？会不会太紧了？”

    大刘上下打量了一眼：“紧个，你那两条麻秆腿还怕紧？再紧也紧不过你开那升降机的铁门。”

    小赵嘿嘿笑了，又拿镜子照了照。

    杨满仓看见连老吴都在换衣裳，把平时那件灰扑扑的工装脱了，穿上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坐在床沿上系扣子，系得很慢，低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大刘扭看见他，呦了一声：“老吴你今天也捯饬起来了，咋的，想通了？”

    老吴没接话，把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又解开了。

    老郑蹲在地上浇他那盆绿萝，抬看了他们一眼，摇了摇说：“几个大老爷们打扮得跟相亲似的，出去准没好事。”

    “老郑你也去呗。”大刘拿胳膊肘捅他。

    老郑摆摆手，把水瓢搁在绿萝盆旁边，往床上一躺：“老了，折腾不动了。你们去吧，回来别吵我睡觉就行。”

    四个从工棚出来，坐公车往城郊走。天已经黑了，路两边的楼越来越高，霓虹灯越来越多，红的蓝的黄的，闪得眼花。

    大刘熟门熟路地在前面领路，一边走一边回说：“这边有一家足疗店手法好，我去过两回了。”

    “啥手法？”小赵问。

    大刘回冲他挤了挤眼：“去了你就知道了，包你满意。”

    走了大概两条街，转进一条巷子。

    巷子不，两边全是发廊和足疗店，玻璃门上贴着红字——“休闲”“足浴”“保健”门坐着穿短裙的，翘着二郎腿，脚上的拖鞋一晃一晃的，露出涂了红指甲油的脚趾。

    有一个看见他们走过来，站起来把门推开半扇，冲大刘笑了一下：“帅哥，进来坐坐？”

    大刘摆摆手说等会儿。

    杨满仓站在巷子，心跳忽然快了，手心有点出汗。

    那红色的灯光从玻璃门后面透出来，把整条巷子都染成了一种暧昧的颜色。

    门坐着的有的在玩手机，有的在抽烟，有的就那样翘着腿往街上看，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个一个地扫过去，像在市场里挑菜。

    “走吧。”大刘回过来，从兜里掏出两百块钱，在他眼前晃了晃，“一挑一家。别舍不得，一个月就这一回，对自己好点。”

    小赵第一个动了，他往巷子里走了几步，在一家亮着灯的发廊门停了一下，里面一个站起来给他开了门，小赵低进去了。

    老吴在巷子站了一会儿，狠狠抽了两烟，把烟扔在地上一脚踩灭，也进去了，进的是左边第三家。

    大刘拍了拍杨满仓的肩膀，说了句“你别站这儿跟根电线杆似的”，自己也挑了一家推门进去了。

    过了一会，那三家发廊的卷帘门哗啦一下都从里面被拉下来了。铁皮卷帘门磕在水泥地上的声音又脆又响，在巷子里来回弹了好几遍。

    杨满仓没动。

    他站在巷子中间，看着那些发廊门转着的红蓝白灯箱，看着那些被红色灯光映着的玻璃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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