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画

此刻该拿何种脸色去对付这无端端的泪水。

    尊师昔有言，剑修的心，该如山巅的磐石，风吹不摇，雨打不动。

    涕泪之流，最为无用。

    这话他素来奉为圭臬，世间万事都有解法，唯独眼泪没有。

    他也猜不透，她哭的是眼下被困的窘境，还是心里藏着什么放不下的。

    沉默了半晌，硬是将这缕杂念往下揿了揿。

    比起床榻上的哭闹，他怀里揣着的事，要重得多。

    他本不该卷进这遭红尘。

    三个月前，山门里修为顶尖的弟子在闭关最紧要的关突然毙，死时七窍流出黑血，浑身经脉寸断。

    这已是无垢山近十年里，第七个死得不明不白的得意弟子。

    宗门长老们将消息锁得铁桶一般，讳莫如。他翻遍了藏经阁的残卷，才摸着一点蛛丝马迹。

    百余年前，门中有一位惊才绝艳的师叔祖下山追查一宗名唤“欲相图”的妖遗，自此泥牛海。

    而那卷妖图现世之处，往往伴着一祸间的九尾妖狐。

    他顺着那点线索一路追查，终于在兰若寺寻到了画壁的踪迹。

    本以为只需将妖物封禁，便能出隐藏百年的真相，偏生在最要紧的关，被这个误闯禁地的子一把拽进画中。

    如今看来，这幅欲相图远比典籍记载的更加诡异，他明明白白是中了这妖物的圈套。

    欲相图最擅窥伺心底的执念，他修断念之道，最忌欲缠身，它便给他安了个“丈夫”的名，塞给他一个妻子，要用俗世男的纠葛，磨他的道心，毁他的修行。

    要想局离开，必得先摸清它究竟靠什么运转。

    那榻上的幽啼兀自不绝，如泣如诉，透出几分凄凉底色，佘雁声抿紧了薄唇，长指在膝掐了个道门的“清心诀”，一丝微弱凉意在经脉里走了一遭，那点莫名的烦躁却半点没压下去。

    眼帘半抬，冷眼斜乜那拢在红绡帐里的倩影。烛影隔着绢纱，勾出一痕娇怯廓，小小缩作一堆，单薄似雨打的残荷。

    佘雁声收回视线，重新闭了眼。

    罢了，不过是幻境里一场萍水相逢，待到阵图裂之，桥归桥，路归路，半妖与修士，终究是两不相的命数。

    只是那哭声总缠，如同沾在衣摆上的绒毛，拂不开也扫不去，混在满屋子甜腻桂香里，慢吞吞地，在这一夜的寒意里晃。

    而这妖图的磨难，似乎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