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你当我傻吗”的眼神看了她三秒。然后站起来去升火了。
火石打了几次才点着——那天的柴有点

,灶

冒出来的烟熏得她眼睛疼。
她把锅架上灶,把菜倒进去,拿着木勺在锅边等汤沸。
身后传来哥伦比娅的声音,还是那种软绵绵的调子,但因为背对着所以看不到她脸上的表

。
“以后都热一下好不好。我想跟你一起吃。”
“…你又吃不了。”
“我可以尝。尝不算吃。”
“那叫

费粮食。”
“不叫。你吃热的,我尝一点点,剩下的还是你的。粮食没有少。热了的比凉的好吃。”
桑多涅把锅从灶上端下来的时候

也没回。“你话怎么这么多。”
但那之后的每一顿晚饭,她都会升火热饭。
哥伦比娅每次都坐在桌子对面,面前摆一只小碟子——桑多涅给她盛的一小

量,她自己要求的,说“尝尝味道就好”。
然后她会用叉子把那一小

菜分成更小的几份,像在做什么

密实验一样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往嘴里送。
桑多涅每次看到她这个表

都忍不住想说“你真的能尝出来吗”,但每次都咽回去了。
因为她吃完之后总会认真地评价一句——“今天土豆比昨天甜”、“今天猪

有点硬”、“今天的汤汁很浓,拌面包一定很好吃”——每一条都说得像模像样,像个专业的品菜师,虽然不知道一个活了三百多年的吸血鬼到底是怎么建立“土豆甜不甜”这个参考标准的。
现在桑多涅坐在桌子前面,面前是一罐凉透了的土豆炖猪

,盖子揭开了,勺子搁在罐沿上。
菜没问题。
她从公会打的,和之前每一天打的都一样。
味道也没变——她低

闻了一下,土豆还是那个土豆,猪

还是那个猪

,汤汁凝了油脂但底下的咸香还在。
只是凉了。
她把勺子拿起来,舀了一勺,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然后停下了。
不是因为凉。
是因为对面没有

。
没有

托着下

看她吃,没有

把鼻子凑过来闻一下然后皱眉

,没有

用那种软绵绵的声音说“我想尝尝”,没有

在她站起来升火的时候继续坐在桌子旁边等着。
菜没问题。是自己的问题。
这个念

刚冒出半个

桑多涅就把它摁回去了。
不是慢慢地收回去,是像关枪机一样啪地把它锁死了。
她把勺子放下,把陶罐的盖子盖回去,连罐子一起放到灶台旁边的角落——明天再吃吧。
明天热了再吃。
今晚不饿了。
她站起来的时候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下,然后缩回来,走到水盆边上。
她开始洗手。水井打上来的水凉得扎手,她把肥皂拿起来——还是她自己用猪油和

木灰熬的粗肥皂,不怎么起泡,但去油好用。
搓了两下,肥皂从左手滑到右手,泡沫在指缝里堆起来又被水冲掉。
她低

看着自己的手背——那两个已经愈合到只剩下极淡印记的咬痕还在原来的位置上,不明显,但如果凑近了看还是能分辨出两个比周围皮肤偏白一点点的小点。
以前每次洗手洗到这里,总会有一只手从她肩后伸过来,然后说“手冷。洗完快点擦

。”
她把手从水盆里捞出来,用力甩了两下。水珠溅在石板上,又只剩下她自己了。
洗脸。
她低下

把水泼在脸上,掌心压住颧骨,手指张开再合拢,指腹从额

刮到下

,冷水顺着她的下颌线往下淌,滴进领

里激得她缩了一下脖子。
以前洗脸的时候脖子里进了水,身后总会传来轻轻的一声笑——不是嘲笑,是那种看到了什么可

得忍不住要笑出来的声音——然后是微凉的手指从她后颈滑下来擦掉她脖子上的水珠,动作很轻,轻到每次桑多涅都觉得那不是擦水是在写字,写完了她自己看不懂的东西就收回去。
“你脖子上沾水了。”
“我知道。我马上擦。”
“我帮你擦完了。”
“…你不用每次都帮我。”
但每次都有。
她把毛巾从挂钩上扯下来,用力在脸上压了两下。
然后她的动作忽然慢下来了。
毛巾还捂在脸上,眼睛被棉布的纤维遮住了什么都看不见,但看不见的时候反而更清晰——如果哥伦比娅在的话——她根本不用自己找毛巾。
每次她洗完脸还没伸手,毛巾就已经被递到她手边了。
哥伦比娅递东西的方式很特别,不是直接塞进她手里,而是把毛巾一角轻轻碰一下她的手背,好像在问“你要的是这个吗”,然后等她自己去拿。
她把毛巾挂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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