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尸世界

    七米。

    五米。

    李建国距离别墅那扇巨大的防弹玻璃大门，还有最后的五米致命距离。

    他的右手已经从身侧伸了出来，准备在门开的瞬间，与里面的沈若薇进行极其简短的确认和身份验证程序。

    他的步伐依然显得那么沉稳有力。

    他的左手习惯地虚掩在腰间的军用手枪枪套上方，这是一种属于老派军官的、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意外的、融了肌记忆的标准防备姿态。

    四米。

    三米。

    然后。

    就在这生死存亡的零点几秒内。

    苏晚棠的微光瞄准镜，在那一瞬间捕捉到了一个令毛骨悚然的微观物理变化。

    不是李建国的虹膜发生了改变。他的虹膜依然是正常的棕色。

    也不是他的瞳孔。

    他的瞳孔确实在剧烈缩小，但那是因为他从直升机暗的机腹影中，猛地走了别墅庭院明亮的景观地灯照区域，属于正常的瞳孔对光反。

    发生致命改变的，是他的步态。

    李建国的左脚在向前迈出第二十三步的瞬间。

    苏晚棠在十二倍放大的瞄准镜中，清清楚楚地看见，他的左侧膝关节产生了一次极其微妙的、眼在正常况下几乎无法察觉的、向内侧反常偏转了大约三度的不正常扭曲运动。

    那绝对不是一个身经百战的老军应该出现的步态物理偏差。

    他在过去将近四十年的漫长军旅生涯中，走过的每一段路、被严格的军事步态训练打磨过无数次的标准军步伐，从来、绝对不会出现这种由于神经控制丧失而导致的内侧偏转。

    苏晚棠的瞳孔在目镜后方瞬间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她猛地将瞄准镜的焦点重新推回了他的面部特写。

    李建国的右手，那只刚才还稳稳伸向前方、准备与沈若薇接的那只手，此刻如同生锈的机械般，僵硬地停滞在了半空中。

    门后的沈若薇也看见他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原本因为看到救援希望而勉强挤出的一丝苍白微笑，在那一瞬间彻底凝固在了脸上，化作了的疑惑与不安。

    李建国没有对门后的做出任何回应。

    苏晚棠在微光瞄准镜中，极其清晰地看见了他的喉结。

    那块被他长年累月饮用烈白酒的习惯训练得格外突出的、属于五十七岁男的粗大喉结软骨，在他的脖颈上，以一种违背吞咽生理学规律的异常频率，极其狂地上下抽动了三次。

    那根本不是类在吞咽水。

    那是某种来自他咽喉最处的、已经完全脱离了他自身大脑皮层意识控制的、由变异病毒强行接管神经系统后引发的、极度烈的痉挛肌反常运动。

    门后的沈若薇，那个在晚上二十一点零四分四十一秒，光着脚站在萧家别墅冰冷大理石玄关上的、曾经遭受过非折磨的脆弱，终于凭借着对危险的本能直觉，意识到了某种极其恐怖的事正在发生。

    她那只原本已经按在电子锁密码键盘上的右手，在极度的惊恐中猛地触电般缩了回来。她的身体本能地向后倒退了一步。

    李建国的颅，以一种苏晚棠在过去四个小时的战斗中已经反复见识过的、那种彻底违反类颈椎正常运动力学的、缓慢而机械的诡异旋转方式，死死地转向了玻璃门后的沈若薇。

    苏晚棠没有给自己的大脑留下任何多余的、用于感判断的时间。

    她的右手食指在狙击步枪扳机上的压力，从警戒状态的百分之四十，在零点零一秒内瞬间飙升到了百分之九十二，毫不犹豫地越过了那道代表着生死的击发临界点。

    “——噗！”

    qbu-88狙击步枪的枪，在十八楼天台冰冷的夜风中，产生了一次被加长型军用消音器大幅度物理削弱的、几乎不可能被三百米外的普通居民感知的、极其短促的沉闷声响。

    5.8毫米径的重型钢芯穿甲弹，以每秒八百九十米的恐怖初速，撕裂了枪管前方的空气，进了它在夜空中那道决定命运的飞行抛物线。

    零点四八秒的飞行时间。

    在那决定生死的零点四八秒里。

    李建国向着玻璃门后的沈若薇，迈出了他生命中的第二十四步。

    这一步的步态已经彻底丧失了任何“类”或“老军”应有的平衡感与确度。

    他的整个身体，以一种纯粹由被病毒感染的脊髓反强行驱动的、如同野兽般向前疯狂倾扑的恐怖姿态，狠狠地扑向了那扇厚重的防弹玻璃门，扑向了门后那个距离他只有不到一米五的脆弱。

    他上下颌的牙齿，在那向前倾扑的狂过程中，已经彻底撕裂了嘴角的肌，完全张开到了一个类下颌骨脱臼才能达到的恐怖角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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