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枕

两个

不够。”
她说出这句话之后,空气静止了大概三秒。她意识到自己假设了“两个

”,脸没有红,但右手抓住了睡裙侧边的缝线,抓得很紧。
陈默从沙发上把那只枕

捡起来。没有直接放回床上,而是递给她。她接过去抱在胸前,布料上残留着洗衣

的檀木味。
她在床边坐下。床垫陷下去的幅度比她预想的大,身体往他那边倾了一点。她立刻调整坐姿,恢复了背部的挺直。
“我下午联系了两个供应商。”她说,“万通的沈总,和锦海的梁总。两家都有替代宏远的产能,

期比宏远短一周,价格贵百分之八。如果李广明下季度涨价,我就切三成订单给他们。”
她在跟他说工作。
坐在他床边,抱着他曾经扔掉的枕

,穿着真丝睡裙,赤脚踩在他房间的地毯上,跟他谈供应链备选方案。
这是她处理紧张的方式,用工作谈话来填充所有无法定义的

感空隙。
“那价格贵出来的部分,李广明会替你买单。”陈默说,“你把三家供应商的数据摊给他看,告诉他要么降价要么切份额。他手里没有第二家像赵氏这么大的客户。”
“他会上门闹。”
“你怕他闹。”
“不怕。”她说完顿了一下,“我怕你不在。”
四个字说完,她把枕

搂得更紧了。然后她几乎是用强迫自己的方式转过

来看着他。
“你今天在楼下跟顾晶晶说了那句话。你说她每天都很辛苦,不只是在照顾我的时候。”
“是事实。”
“你以前不会说这种话。”
“以前是以前。”
梅婷婷把枕

放在腿上。
她的手指在枕套边缘反复摩挲,真丝面料被搓出一片细小的褶皱。
她的脚趾在地毯上蜷起来又松开,蜷起来又松开,反复了三次。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问。”
“你是不是真的不记得以前的事了。”
“记得。”
她的后背僵了一下。
“记得多少。”
“全部。”陈默说,“每一件事。每一次。你的锁骨、脖子、后背、后腰、小腿。七处伤。每一处怎么留下的我都记得。”
梅婷婷的呼吸停了大概一秒。然后她吸了一

气,吸得很

,

到肩胛骨在真丝睡裙下面凸起又回落。
“那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因为我记得的不止这些。”陈默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落在床单上,像重物压上去的折痕,“我记得你六岁订婚宴上穿的

色裙子。你十二岁给我写的第一封信,信封贴歪了邮票。十八岁你在我宿舍楼下等了四十分钟,那天下雨你没带伞。你二十四岁当副总裁第一天给我打电话,我没接。你二十五岁嫁给我,在民政局门

等了我两小时,我迟到了。三个月你做了大概四百顿饭,我一顿都没吃。”
他停了一下。
“我记得你守了我三天三夜。”
梅婷婷的下嘴唇在发抖。
不是哭。
是她用牙齿咬住了嘴唇内侧的

,咬得太用力,连带整个下颌都在颤动。
她松开牙齿,嘴唇上留下一道白色的牙印。
“你是想补偿。”
“不是补偿。补偿是欠了还,还完就两清。我没有资格跟你两清。”
“那你想

什么。”
“我想把以前没吃的饭全吃回来。”
梅婷婷把枕

放在床上。
她站起来,站在他面前。
赤脚踩在地毯上,身高刚好到他的下

。
她抬起手,手指触碰他左眉骨上那道四厘米的缝合线。
指腹沿着疤痕从眉

划到眉尾,动作很慢,像是用触觉在阅读一行盲文。
“车祸之后你真的变了。”
“你不喜欢这种变化。”
她说不出“喜欢”。
她的系统,那个从六岁就开始运行的、花了二十年打磨出来的防御机制,不允许她承认任何未经长期验证的正面

绪。
但她也没有说“不喜欢”。
她说的是:
“我怕。”
两个字被压得很扁。
从喉咙

处挤出来的时候已经变了形,混着呼吸的湿热和声带的颤抖。
赵氏集团副总裁梅婷婷,把三个元老

出管理层的铁腕


,在董事会上被十二个男

围攻面不改色的谈判者,对她丈夫说了两个字:我怕。
不是怕他打她。
是怕他太好了。好到她快要把二十年筑起的堤坝亲手拆掉,而她不确定堤坝外面是陆地还是更

的洪水。
陈默伸手按住她还贴在他眉骨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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