赎罪日

按着我的手上erp下单。”

    她说到“按着我的手上erp”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没有笑出声，但幅度比早上在厨房那个被撕碎的笑要多了一点点。大概多了一个毫米。

    “我爸打电话来了。”她接着说，“说李广明找告了他的状，说我年轻气盛不懂规矩。”

    “然后呢。”

    “我说你躺在医院的时候他也没来看过你，我凭什么给他面子。”

    这句话说完，她自己愣了一下。

    她说“你躺在医院的时候”。

    说了“你”。

    没有说“陈默”，没有说“我丈夫”，没有用任何一个疏离化的称呼替代。

    她用了“你”，像妻子对丈夫那样自然。

    然后她意识到自己说了，低开始翻标书，翻页的速度明显过快，纸页哗哗响，像要把刚才的失掩盖在纸声里。

    陈默没有让她难堪。他站起来，走到饮水机前又接了半杯温水。

    “咖啡没喝？”

    “喝了。凉了。”

    他放了一杯新的温水在她桌上，和早上的水杯并排。两个纸杯保持二十厘米的距离，不多不少。然后他回到沙发上，拿起冷掉的咖啡喝了一。

    办公室里安静了将近两分钟。只有标书翻页声和远处江面上货的汽笛。

    梅婷婷先开。没有抬。

    “中午想吃什么。”

    “你平时吃什么。”

    “食堂。”

    “那就食堂。”

    她翻页的动作停了大概零点几秒。然后她合上标书站起来，从抽屉里抽出一张员工餐卡放在桌上。

    “二楼。红色区域是高管区，不用排队。”

    她顿了顿。

    “你以前不吃食堂。”

    “现在吃。”

    梅婷婷拿起餐卡，把它放进了西装外套的袋里。

    这个动作意味着她决定带他去，不是让他自己去。

    她可以说“你让前台带你去”，这是她的惯用做法，把陈默推给工作员，避免和他一起出现在公共场合被指指点点。

    但这次她把餐卡揣进了自己的袋。

    两个穿过走廊往电梯走。

    经过前台的时候，小周正在喝第二杯咖啡，看到陈默跟在梅婷婷身后，又看到梅婷婷手里没有拿咖啡杯，她端着杯子顿了一秒，然后冲陈默极快地挤了个表。

    不是笑。

    是“我懂了”的表。

    电梯里还是两个。

    楼层数字从十八往下跳。

    梅婷婷对着镜面整理了一下领，手指碰到锁骨上被遮瑕膏盖住的淤青，没有停顿。

    她已经不介意在陈默面前碰那里了。

    早上出门前她是在书房里关着门补的遮瑕。

    “二楼食堂的主厨以前在金茂大厦做淮扬菜。”她说，“后来金茂换业主，他下岗了。我爸把他挖过来的。”

    这是在给他介绍。她从来没有给他介绍过任何东西。

    “你最喜欢哪个菜。”

    “蟹狮子。但今天是周四，周四只有红烧。”

    “那明天来吃狮子。”

    梅婷婷没有说好。电梯门开了，食堂的油烟味和嘈杂声涌进来。

    赵氏集团的员工食堂占了二楼整层。

    左边是大厅，一一个不锈钢餐盘排队打菜。

    右边是高管区，用磨砂玻璃隔断，四个厨师现场出菜。

    梅婷婷推开高管区的玻璃门，里面坐了七八个，看到她的瞬间全部站起来喊“梅总”。

    然后全部看到了她身后的陈默。

    餐厅里静了大概两秒钟。

    那两秒里，七八张脸上同时上演了同一个微表序列：惊讶、困惑、压住困惑、假装什么都没注意到。

    最后一位戴眼镜的中年男最先反应过来，清清嗓子说了句“梅总，今天的红烧不错”，然后端着餐盘坐回位子上。

    梅婷婷在取餐台前站定，递了两个白色瓷盘给厨师。“两份红烧。”然后她转问陈默，“你要不要加个素菜？”

    “你点就好。”

    她加了一盘蒜蓉西兰花。

    端着盘子走到最里面的两桌前坐下。

    背对窗户，面对着餐厅其他桌。

    这是她的位置。

    不是一个菜鸟副总的座位，是王的位置。

    坐这里的能看到所有的进出，所有也能看到她，但她不需要看到任何，因为她那张脸本身就是威慑。

    陈默坐在她对面。背对其他桌。这个坐向意味着他选择把整个后背给那些正在盯着他后脑勺的眼睛，而把唯一的视线留给梅婷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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