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之下

   游船不大，透明的顶棚，两排座位。

    团友呼啦啦上了船，王姐拉着老吴坐了前排。

    林小宇帮苏婉扶了一下踏板让她上船——她踩上去的时候船晃了一下，他下意识伸手扶了一下她的腰。

    碰到，松开，快到后面团友都没看清。

    游船沿着运河缓缓前行。

    讲解器里用英文和荷兰语替介绍两岸的建筑——十七世纪的仓库、瘦削的山形墙、桥上方的三角形石碑。

    苏婉靠在座椅上，阳光从透明顶棚照下来，她眯着眼睛，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他坐在她旁边，肩膀碰着肩膀。她没躲，他也没移开。

    经过一座桥的时候，光线暗了一下又亮起来。他侧，看到她的侧脸被重新亮起来的光照得廓分明——睫毛在眼睛下方投下一小片影。

    她感觉到了他的目光，但没有转。她的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但确实动了。

    “别拍我。”她说，没睁眼。

    “没拍。”他说。

    “那就别看。”

    他没有移开目光。她也没有睁眼赶他。

    运河上的风带着水汽吹过来，吹动了她几缕发。

    下午团友自由活动。王姐要去买郁金香种子，老吴要在酒店睡觉。走廊里声渐渐散去，苏婉站在房间门，靠着门框。

    “出去走走？”她说。

    他跟着她出了门。

    两个沿着运河走，没有目的地。

    阳光照在石板路上，影子一长一短，平行，错，又平行。

    经过一座桥的时候她停下来，扶着栏杆看桥下的游船经过。

    他站在她旁边。

    “背我。”她忽然说。

    他愣了一下。

    她转看他，表认真中带着一点玩笑：“背一下。”

    他想了想，说：“肩膀疼。”

    这是真的。右肩那一下撞得不轻，前几天换药的时候护士还说别动。苏婉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的右肩扫过去，然后她点了点。

    “那就下次。”她说。

    说完她自己先走了，走了两步又回看他，“走了。”

    他跟上。

    下次。

    这个词在他们之间没有约定任何具体的时间或地点，但它落在空气里，像一枚落进河面的硬币——沉下去了，但水面上还有一圈一圈开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