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手旁观

慢慢地从地上坐起来，后背的钝痛还在，肩膀一活动就牵得整条手臂发麻。

    他低看了一眼自己袖——那点洇出来的血迹被刚才那一撞蹭开了，在月白色衣料上洇出拇指大的一小片暗红。

    他把袖拢了拢，重新遮住。

    然后他抬起眼，看向跪坐在旁边的何安柚。

    月光把她垂着的侧脸照得清清楚楚。

    脸颊上那个五指印正在慢慢浮起来，微微肿着，衬在她那张温吞无害的脸上格外扎眼。

    她的睫毛在抖，嘴唇也在抖，攥在膝盖上的手指骨节泛白，整个蜷着，像一只做错了事缩在墙角的小动物。

    洛夜璃盯着她看了两秒。

    抬起。他说。

    何安柚抖了一下，慢慢抬起脸。

    月光照进她那双棕色的眼睛里，里全是慌和紧张，还有一丝藏都藏不住的——别的什么东西。

    那种目光洛夜璃太熟悉了，他从小到大见过太多次了。

    那种被他的脸晃了神之后露出来的、又痴又懵的表。

    他嘴角弯了一下，冷而轻，带着毫不遮掩的嘲讽。

    看够了？他说。

    何安柚猛地回神，整张脸烧得更厉害了，连脖子根都红了。

    没、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她想解释，可越急越说不清楚，舌像是打了结。

    洛夜璃站了起来，拍了拍衣摆上沾的灰和屑。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姿态松垮，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下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淡，像在看一件不重要的东西。

    你是哪个院子的？他问。

    何安柚跪坐在地上，仰着脸看他。

    月光在他身后铺开，把他的廓勾出一层银白色的边，他站在那儿，高而瘦，影子投下来正好罩在她身上。

    她忽然觉得有点冷，又有点热，心那个位置跳得她发慌。

    西、西偏楼的。她说，声音细小得像蚊子哼，我叫何安柚……是……

    她顿了一下。是邵麟买回来的。这句话她说不出。

    洛夜璃听到西偏楼三个字的时候，眉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半秒，然后呵地笑了一声，很短促，没什么温度。

    何安柚。他重复了一遍她的名字，咬字很轻，尾音微微上扬，像在品什么味道。

    然后他转过身，把袖拢好，步子在月光底下迈开，不快不慢地往东院的方向走去，也没回。

    何安柚跪坐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渐渐走远。

    月白色的绸衫在夜风里微微晃动，像一截融在月光里的霜。

    他的脊背挺得很直，肩线平而窄，走动时衣料贴着腰线轻轻摆动，弧度净而利落。

    她盯着那道背影一直看到他拐过月门消失不见，心跳还没平复下来。

    脸颊上火辣辣的疼，可那疼底下盘旋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被打的那半边脸，手指触到微微肿起的皮肤，却忽然想起刚才趴在他胸时的触感——他的心跳，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跟她自己的叠在一起，一样快。

    何安柚慢慢从地上爬起来，膝盖上的泥印子拍不掉，她低看了看自己灰扑扑的裙子，又抬看了看洛夜璃消失的方向。

    那只橘猫早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可她好像撞见了什么比猫更让挪不开眼的东西。

    她攥了攥自己的衣角，心那个位置还在砰砰地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