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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环之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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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旧梦(第2/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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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肃立的金甲侍卫,以及亭外那些低眉顺眼的宰相重臣。

    寿王李瑁走在队列中,身姿挺拔,步履沉稳。

    玄宗看着这个儿子,心中微微欣慰——十八郎越来越有王者风范了。

    只是……他目光扫过李瑁身后跟着的那个身影,因翟衣层层叠叠而看不清容颜,只觉得身形纤细而轻盈。

    “十八郎来了。”他含笑开。

    李瑁上前,行三跪九叩大礼:“儿臣携杨氏,叩谢大家赐婚之恩。”

    “起来……抬起来。”

    然后他看见了。

    很多年以后,当马嵬坡的泥土掩埋了一切,当花萼相辉楼的牡丹枯了又开、开了又枯,他依然会想起那个春午后,沉香亭畔,她抬的那个瞬间。

    如同有在他胸重重擂了一拳。

    那一瞬间,亭外的风声消失了,教坊司的乐声消失了,池水潋滟的波光消失了。

    天与地之间只剩下那一张脸——她的眉不是画上去的,而是造物主用最细的笔触勾勒而出,带着蜀地山水间氤氲的烟雨气;她的眼中有流光转动,像是揽了龙池的水光,映着满园的牡丹。

    那是他见过的最美的子。

    不,不是最美。

    他一生见过无数美——年轻时在太真观里偷看过的道士,登基后从各地选宫中的嫔妃,武惠妃那般英姿飒爽的奇子,梅妃那般清冷如月的才。

    她们各有各的美,各有各的好。

    可这一个——这一个不同。

    她身上有一种……让他恍惚的东西。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

    也许是那眼神里尚未被宫廷磨去的清澈,也许是那低眉时唇边隐约的一丝天真,也许是那行礼时指尖微颤的紧张。

    她在害怕,他在那一瞬间就看出来了。

    这个十八岁的蜀州少,穿着沉重的命礼服,走进这座比她整个故乡还要巍峨的宫殿,心中定是惶恐不安的。

    可她没有表现出来。她抬时,目光虽然忐忑,却依然从容。她行礼时,衣袂虽然被风拂,却不失礼仪。

    玄宗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的玉杯,指节微微发白。

    “好。”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涩,“武惠妃若在,定会欢喜。”

    这句话听起来是对儿媳的赞许,对亡妻的怀念。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在那个瞬间,他的脑中闪过的念是——幸好她不是宫中子。

    她是寿王妃,是十八郎的妻子,是他的儿媳。

    这个身份,将成为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将他们隔在君臣与公媳的界限两侧。

    一道他应该守住、也必须守住的屏障。

    宴席开始后,他一直忍不住看她。

    他观察她饮酒的姿态——每次只抿一小,然后微微蹙眉,似乎不习惯酒的辛辣。

    他观察她夹菜的顺序——先布给李瑁,然后才顾自己,每道菜只略尝一些便放下。

    他观察她听乐时的表——当教坊奏起《霓裳羽衣曲》时,她微微侧耳,手指在袖中轻轻打着节拍。

    她会音律。这个发现让他心微微一跳。

    他装作不经意地提起蜀州的往事,提起她的父亲,提起那些他自己都快记不清的细节。

    她一一应答,声音不高不低,词句不卑不亢。

    可当他说起杨玄琰“很会品鉴歌舞”时,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那是被认可的欣喜,是雏鸟听见了同类的鸣叫。

    那一刻,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忽然明白了自己在做什么——他正在寻找她与自己之间的共同点,正在试图与她建立某种联系,正在一步步地靠近那道不该靠近的界限。更多彩

    可他停不下来。

    他要听她说话,要看她笑,要让她眼中那种光亮一直亮下去。

    宴至中途,他忽然生出一个念。

    “听闻蜀地琵琶技法独特,王妃可愿为朕等一试?”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看见李瑁的脸色变了,看见左右的大臣露出惊讶的表,看见高力士在角落里微微皱眉。

    他知道自己失态了——让一个王妃在公婆叔伯面前弹奏,本就不合礼数。

    可他就是想听她弹一曲,就是想知道她指尖流出的音律是否也像她的一样令他心折。

    她接过了那面琵琶。

    他故意让指尖触到了她的手——那肌肤如凝脂般滑腻,带着微微的凉意。她如触电般缩回手,脸上的慌让他心一。

    然后她开始弹奏。

    琵琶声起时,他闭上眼睛。

    那是他从未听过的旋律——苍凉中带着灵动的韧,像是在悬崖峭壁上挣扎生长的古藤,像是在激流中不灭的一盏孤灯。

    她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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