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仙

来越清晰、越来越锋利、越来越难以压制。

    \"娘，\"张正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来。

    他的嘴唇贴着她耳畔的发丝，声音低到像是从胸腔处直接震出来的，\"您想骂我就骂吧。您骂什么我都听着。\"

    娘亲的嘴唇翕动了一下。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喉咙里那即将脱而出的话——还是那些词，畜生、孽障、天理不容、猪狗不如——那些她已经骂了无数遍的、把刀刃对准了他也对准了她自己的词。

    但那些话在她的舌尖上停了一瞬，她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力气把它们说出来。

    她的嘴唇在颤，她的牙关在轻轻叩击，她的下颌绷得发酸，但她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她攥着他衣襟的那只手最后用力了一次——很轻很轻地拽了他一下。

    那拽的力度轻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像一片落叶被风吹动时蹭过另一片落叶的边缘。

    但张正感受到了。

    他低下，看见她的手指攥着他衣襟的布料，指节微微发白，但没有往外推。

    \"……别让我……\"她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碎得像一地被踩碎了的瓷片，\"别让我……更恨自己了……\"

    张正低下，把他的额埋进了她的肩窝里。

    他的嘴唇贴着她颈侧的皮肤，能感觉到她脉搏的跳动——急促、滚烫、像一匹将要挣脱缰绳的马在那层薄薄的皮肤下面冲撞着。

    他的十重金脉同时亮了起来，金色的暖光从他的指缝间透出来，把她和他之间的那一段距离填满了，像一道温热的屏障把他们两个的气息圈在了一起。

    \"您不用恨自己。\"他的声音闷在她肩窝里，低低的，哑哑的，\"您恨我就够了。\"

    她能感觉到他的嘴唇贴着她颈侧皮肤的温度，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已经松开了她的手腕，正在轻轻地、一寸一寸地沿着她的手臂往上移，移到她的肩膀、移到她的颈侧、移到她下颌的边缘。

    他的指尖在她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道温热的痕迹，像春水化开冻土时留下的那些蜿蜒的细流。

    她的睫毛在月光中剧烈地颤了一下。她攥着他衣襟的那只手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松开了，垂落在膝上，指尖轻轻蜷了一下。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把她和他叠的影子投在墙壁上。

    灵田的水面在夜色中缓缓褪去了那层暗紫色的幽光，恢复了正常的银白色。

    远处的天玑岛灵雾在夜风中缓慢翻涌着，白纱一般的雾气笼罩着远处的峰顶。

    张正抬起来。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睫毛还湿着，嘴唇上那三道齿痕还在渗血，脸颊上的红没有褪去，反而正在慢慢地加、扩散。

    她闭着眼，眼角有两道涸的泪痕，像两条被月光镀了银的细线。

    她的肩膀还在轻轻发抖，但她攥着他衣襟的那只手已经放开了，落在膝上，指尖微微蜷着，没有推开他。

    \"娘，\"他极轻极轻地问了一句，\"我可以吗？\"

    娘亲没有回答。她的眼睛依然闭着，睫毛在月光中微微颤动。但她落在膝上的那只手慢慢抬起来，伸向他，掌心朝上。

    月光落在她的掌心里，像一小汪被捧住的银白色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