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仙

    启程的那天，碎星群岛的天色灰蒙蒙的，海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气，不像迷魂雾那么浓稠，更像一层半透明的纱拢在水面上。发布地\址Www.④v④v④v.US(

    张正起得很早。

    天还没全亮，他把帐篷里属于自己的那点零碎东西收进储物袋，拍了拍灰，最后看了一眼那张睡了几夜的硬席，转身走了出去。

    外门营地的篝火已经熄了，只剩一堆灰白色的余烬在晨风中偶尔亮一下。

    三两成群的外门弟子正往码的方向走，有的拎着包袱，有的打着哈欠，表里大多是松一气的疲惫——终于要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张正没有往码的方向走。他拐了个弯，穿过那条窄巷子，朝岛西面那排低矮的石屋走去。

    老余的石屋门虚掩着。

    他在门站了一息，正要抬手敲门，门从里面被一把拉开了。

    老余光着膀子站在门，嘴里叼着一根新掐的茎，看到他咧嘴一笑。

    “我就估摸你今天要过来。”

    他侧身让开门，张正走进去。

    石屋里还是老样子，墙角堆着一筐晒的铁鳞鲨鳞片，桌上有半壶凉茶和一只倒扣的粗瓷碗。

    老余把碗翻过来给他倒了半碗茶，自己又坐回那张缺了一条腿的木凳上。

    “今天走？”

    “嗯。”

    “你那艘棺材板号我给你收回来了，停在老地方。”老余吐掉嘴里的茎，换了一根新的叼上，“绳子我帮你换了条新的，船底的青磷藻也刮了。你什么时候要再用，自己去取就行。”

    张正端着那半碗凉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多谢。”

    “别总说谢。”老余摆了摆手，“你要真想谢我，下次回来的时候给我带两坛碧游仙宫的灵酒。我听说你们那儿的‘今朝醉’不错。”

    张正弯了一下嘴角：“好。我下次来的时候给你带。”

    老余点了点，没有问他下次是什么时候，也没有问他这些天去了哪里。

    两个就这么面对面坐了一会儿，听着外面海风和码上的声越来越嘈杂。

    老余最后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走吧。你那边的船要开了。”

    张正把半碗凉茶喝完，碗扣在桌上，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侧说了一句：“老余，如果有一天我要去龙骨裂谷，你认路吗？”

    老余叼着茎的动作顿了一瞬。他抬眼看了张正一眼，那双被海风吹了二十多年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但他没有多问。

    “认。”他说，“你到时候来找我就行。”

    张正点，迈步走了出去。

    码上已经热闹起来了。

    碧游仙宫的弟子们正在列队登船，万妖船悬浮在码外侧的海面上方三尺处，通体碧蓝的船身在晨光里泛着幽冷的光泽。

    船体表面的妖兽纹路在光线的折下微微流动，像一层活的水面覆盖在船身上面。

    外门弟子的队列排在最前面，青灰色的衣袍在晨风中连成一片暗沉的海。

    张正沉默地走到队列末尾，跟着流一步步往船舱挪动。

    他低着，把兜帽拉到最低，余光扫过周围——没有看到李富贵，也没有看到姐姐。

    排到他登船的时候，一个守在舱的执事看了他的令牌一眼，又看了他一眼，皱了皱眉但没有多说什么，挥挥手让他进去了。

    第一层船舱已经坐了大半的，他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靠着船壁闭上眼睛。

    十重九阳金脉在体内缓缓流动，掩息珠压住了九成气息，但他自己能感觉到那温热的力量在经脉处安静地蓄着，像地壳下面的岩浆。

    舱门正要关闭的时候，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舱传来：“让一下。”

    张正睁开眼。

    外门弟子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舱，群自发地往两侧让开了一条窄道。

    一个穿着墨蓝色广袖衣的身影穿过群，银质发冠在舱内昏暗的光线下反出一小片冷光，所有都下意识低下——真传弟子和外门弟子之间的差距太大了，大到看都不敢多看。

    姐姐穿过整个船舱，径直走到他面前。

    “站起来。”她说。

    张正站起来。姐姐侧过身，朝舱门的方向微微扬了扬下，什么都没说，但他知道她的意思。

    他低着跟着她走出了第一层船舱。

    身后那些外门弟子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背上，有倒抽凉气，有低声议论，但他听不清具体说的是什么——他不打算听。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cｏm<

    姐姐带着他穿过舱间的廊道，踩着嵌在船壁上的灵力楼梯上了第二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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