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仙

反驳。

    张正垂下眼。

    李富贵说得对，外门弟子的命在宗门眼里确实不值钱。

    那些长老执事和真传弟子住在第二层第三层，有单独的静室、灵食、护法阵，而他们七百多挤在这一层，连个像样的蒲团都没有。

    但他不一样——他腰间储物袋里装着母亲给的护心镜、姐姐去年生塞给他的空符、还有父亲随手扔进他房间的那把“削铁如泥的短剑”。

    他爹的原话是：“拿着玩，别割着手。”

    任何一件东西拿出来都够让这艘船上九成的起杀心。所以他告诉自己：低调。再低调。

    万妖船开始下降。

    船身穿过迷魂雾的外围时，张正透过舷窗看到雾里有灰白色的影子一闪而过——触须状的、带着脸纹路的影子。

    他想起娘亲讲过的雾隐水母，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船身上的法阵再次亮起，那些灰白的影子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

    穿出雾墙的那一刻，视野骤然大亮。碎星群岛的核心区域近在眼前。

    万妖船缓缓降落在群岛中最大的一座岛屿上。

    岛屿北面修了一座巨大的青石广场，广场四周已经搭好了简易的营帐，挂着碧游宫的青色纹旗。

    数十名先期抵达的执事正在清点物资、搭建阵基，看到万妖船落下便齐齐拱手行礼。

    “外门弟子下船，在广场西侧集合待命！内门弟子和真传弟子随长老前往中枢营帐！”一位元婴期执事的声音在广场上空回。更多彩

    张正混在几百名外门弟子中鱼贯而下。

    脚踩上碎星群岛的土地时，他心微微一震——这里的灵气比他想象中浓郁得多，但也杂得多，夹杂着一淡淡的血腥气和硫磺味。

    空气中灵力粒子的脉动毫无规律，像一群躁的蜂。

    “都站好！”执事领着外门弟子到广场西侧的空地上，“你们的任务很简单，在碎星群岛以北的浅海区域巡逻，遇到可疑物或异常灵力波动立即回报。没有命令不准海区域，更不准靠近龙骨裂谷方向！听明白了吗！”

    “明白！”稀稀拉拉的回应声。

    执事皱了皱眉，没再说什么，丢下一句“各自找地方搭营，明早卯时集合”就转身走了。

    外门弟子一哄而散。

    张正站在群里，看着他们三三两两走向广场周边的空地，有的搭起了简易帐篷，有的直接找了棵树靠着打盹，有的走向岛上的散修集市去买热食和淡水。

    他抬望了一眼广场正中央那座最高的营帐，青色纹旗在风里猎猎翻卷。

    他爹和姐姐就在那里。

    他吸一气，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他需要先弄清楚一件事。

    碎星群岛北面的浅海区，铁鳞鲨群为什么会突然改道。

    从储物袋里掏出那本《东海物志妖兽篇》，他一边走一边翻到铁鳞鲨那一页。

    册子上写得很清楚：“铁鳞鲨，群居，水栖息，唯产卵期及受惊时迁往浅海。”后面还有一行批注，是百年前那位散修的字迹：“铁鳞鲨惊动，必因海有更凶之物。近五十年来东海水区极不稳定，疑与龙骨裂谷震有关。”

    张正合上册子，望向北面的海面。那里的海水颜色比别处了不少，隐隐泛着一层暗紫色的光泽。

    他正出神，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争吵声——

    “你踏马的踩了我的摊子！这筐铁鳞鲨鳞片是我昨天从北面捞上来的，三斤上等货，你给赔钱！”

    “老子是碧游仙宫外门弟子！你敢跟碧游宫的要钱？”

    “碧游仙宫怎么了！这里是碎星群岛，不是你碧游仙宫的地盘！别说你一个外门弟子，就算你们那什么真传弟子来了，踩了老子的货也得赔！”

    张正循声望去，广场边缘的一个小吃摊前，一个外门弟子正和一个光膀子的散修对骂。

    散修脚边散落着一地黑铁色的鳞片，边缘锋利得在阳光下闪着冷光——确实是上好的铁鳞鲨鳞片。

    外门弟子脸色涨红，但确实理亏，他从腰间摸出一小袋灵石丢在地上，恨恨地走了。散修拾起袋子掂了掂，呸了一声：“穷鬼！”

    张正的目光却钉在了那筐鳞片上。他走过去蹲下身，伸手捻起一片，凑到鼻尖闻了闻。

    有一很淡的、几乎察觉不出的咸腥味，但和普通铁鳞鲨鳞片不同——这个咸腥味里夹杂着一丝铁锈般的涩。

    他翻到册子最后一页，那里画着一幅潦的东海海区海图，在龙骨裂谷的位置用朱砂画了一个圈，圈旁写着：“裂谷震时海水倒卷，处淤泥涌上浅滩，铁鳞鲨鳞片会沾染裂谷底部的玄铁气息，闻之微涩。”

    张正放下鳞片，拍了拍手上的灰。他慢慢站起来，望向更北面的海面，那里迷雾重、海暗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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