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发的是:“李杰也能来。”
李婉把手机屏幕按灭扔回包里。
“你妈撤回那句话已经来不及了。我已经看到了。那句话我读了好几遍。她真正想说的是——你小心看着我丈夫。别让他也沾上补课。”
她站直了身子走到沙发旁边,没有坐下,而是站在茶几旁低

看他。午后三点窗外的蝉鸣开始涌上来,她家阳台外那棵梧桐树投下的

影刚好落在陈默的腿和她的腰之间。“你身上这件t恤是你妈买的吧?我记得你上周在家穿的是另一件。这件领

小。更适合去阳台——她顿了顿吐出这两个字——“劳作。”
陈默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了一瞬。
李婉捕捉到他的变化,没有追问,而是绕过沙发旁的小边柜走到厨房和客厅之间的吧台旁边。
她抬手摸了摸微波炉上那排磁铁刀架——莱刀、菜刀、剁骨刀依次排列,每把刀都擦得锃亮。
她抽出那把最小的水果刀放进水槽里摆正。
“你妈走之前给你留了水果。我丈夫——在外面抽烟。他从来不进厨房。这让我想起三年前我们新婚蜜月。你哥在浴缸里看球赛,我在房间切水果等他。结果他睡着了,我把一整盘水果放烂也没叫醒他。”她把水果刀重新

回刀架,转身靠住吧台边缘双手环抱胸

。
小西装的袖子被太阳烘得有些发烫——她把袖

往上撸到手肘,小臂内侧露出一片因靠近灶火不小心烫伤的极淡白色旧疤,形似一枚月牙。
“现在还在蜜月套房放烂水果吗?”
“没有了。后来我学会了自己吃水果。西瓜也好车厘子也好——他喜欢分盘,我喜欢共用一个砧板。他说共用砧板不卫生。但共用同一个身体怎么不说不卫生?——哦他大概觉得共用身体也不

净所以越来越少碰我。”
李杰在阳台上把烟

弹进楼下的灌木丛里又点上了第三根烟。
阳光打在他格子衬衫的肩膀上,晒得那层薄棉布冒出一层极淡的烟味和洗过没晾

的霉酸混合气。
他在手机屏幕上划了一下音乐播放器——周杰伦的老歌开始扩散到客厅。
世界末

——歌词第一句就是。
李婉听清那句后忽然闭了一下眼睛。
她回过身不看阳台只盯着微波炉的绿色电子时钟一秒一秒地跳,然后低声用几乎和歌词重叠的音量说:“我的例假是每个月三号。还有两个星期。”
她的例假

期。
这个信息在这个场合这个时间被她用汇报工作的语调说出

,但它本身的内容和她注视时钟的眼神形成了一种诡异的错位。
他把手里的水杯转了半圈,水杯底座的积水在他手指边缘晃出细小的月亮形状。
她这时才注意到他一直没怎么喝水——杯边很

。
“你小臂上那是什么?”
“炒菜时候烫的。当时油锅起火我找不到锅盖,你哥在客厅打游戏。我喊他‘锅着火了’,他说‘你关个火不就行了’。后来我自己找到盐罐灭了火。他没暂停游戏。”她把袖管卷下来把那块月牙疤遮住。
吧台旁边挂了一面菜谱用的小黑板,上面是邹月前天写的排骨汤用料表——‘姜四片 葱两根 盐少许 料酒少许’旁边被邹凝霜补充了一句话:少放盐,伤肾。
两颗心形符号被涂掉改成大笑脸。
李婉拿

笔在那个大笑脸旁边随手加了一个句号。
“大姨写什么都带感叹号。你妈写什么都带句号。我是财务出身——我只写数字。从小到大所有

都说我懂事让

省心。大学考会计证一次过,找工作进了国企,相亲认识了你哥,订婚、结婚、买房、升职每一步都按部就班。到现在别

还以为我过得很好——因为我的excel表格里所有数字都是绿色的。但黑色数字——”她收住了

没有继续说。
她在开放式厨房的吧台上找到一包没拆封的一次

湿巾,撕开一张擦了擦刚才碰过

笔的指尖,动作和在诊室里擦拭样本瓶的邹凝霜惊

地重合,却没有那种夸张的轻浮。
“你知道你大姨上周发了条朋友圈。不——两张图片。一张b超屏,一管样本瓶。她配了四个字——优质样本,底下你妈发了个句号。我回了一个excel公式,sum。你妈没懂,大姨懂了,回了我三个笑脸。那晚我一个

在公司加班到十点。走的时候在地下停车场坐了一会儿。车载音响放的是周杰伦。放到那句‘也许我不该出现在这个场景’,我关了音响。”
她走回客厅在他对面的藤椅上坐了下来。
这次她没有保持那个端庄的坐姿——后背靠椅背,腿翘起二郎腿,双手环住膝盖。
阳光从她侧面打过来,把她盘在脑后的发丝照出几根极细的岔丝,翘在她肩胛骨上方不停地在窗风中摆动。
“我嫁给李杰三年。他对我不能说不好——工资卡

给我,不嫖不赌,加班会报备,手机密码也给我了。但这些事和他碰我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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