孕船

    开学前一周。

    周二的早上，肖静在洗手间呕。

    她趴在洗手台上，胃里翻江倒海，吐出来的只有酸水。

    她打开水龙冲掉痕迹，用冷水拍脸。

    镜子里的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

    她告诉自己只是肠胃炎，可能是昨晚吃坯了。

    但第二天早上又是同样的况。

    她跪在马桶前，吐得眼泪都出来了。

    小峰正好早起上厕所，听到声音，脚步停在门外。

    他轻轻敲了敲门：“妈？你怎么了？”

    肖静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没事……昨晚上吃的东西可能不净。”

    她的声音里有种刻意的镇定。小峰没有再问，但他的心沉了下去。

    第三天早上，陆川还没去上班，他看到了肖静从洗手间出来时脸上还没有擦的水渍。他皱了下眉：“你这两天好像不舒服，去医院看看吧。”

    肖静摇：“不用，就是有点胃不舒服。”

    “不行，我下午请假陪你去检查一下。”陆川的语气不容反驳。

    肖静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下午，陆川硬拉着肖静去了市民医院，正是她工作的那家医院，不过她已经很久没有进过产科那栋楼了。

    挂号、候诊，坐在产科门诊外的长椅上，肖静的脸色越来越白。

    走廊里穿行的孕挺着肚子走过，有的被丈夫搀着，有的自己扶着腰。

    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一淡淡的甜腻气息，让她想吐。

    陆川坐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没事的，可能是工作太累了。”

    肖静没有回答。

    小峰也来了。

    陆川打电话告诉他的，说妈妈身体不舒服，已经去了医院。

    小峰接到电话时正在打球，立刻扔下球跑了过去。

    他赶到产科门诊时，正好听到护士叫号：“18号，肖静。”

    陆川拉着肖静站起来，两走进了诊室。小峰站在门，没有跟进去。他靠在墙上，手在袋里，指尖紧紧掐进掌心。

    诊室里，医生问了些问题，然后开了b超单。

    肖静躺在检查床上，冰凉的耦合剂涂在小腹上，探来回滑动。

    墙上挂着的历上，是几周前的期。

    医生看着屏幕，表平静，说：“嗯，宫内早孕，大约六周。胎囊和胎心都看到了，挺好的。”

    陆川愣住了。他挠了挠，然后笑了：“难怪你最近老说累……是那次吧，出发前一天晚上……”

    他以为那是旅行前那晚夫妻生活留下的。他不知道那趟旅途中发生了什么，他根本不可能往别的方向想。

    肖静没有说话。

    她坐起来，接过医生递来的b超单，看着上面那个小小的孕囊图像——一团模糊的影子，像一个黑。

    她的手指在纸的边缘发抖，她用尽全力掐住纸边，才让手止住颤抖。

    医生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开了叶酸。陆川连连点，小心地把单子收好。走出诊室，他看到小峰站在门。

    “你妈没事。”陆川笑着说，“就是怀孕了，你要有个弟弟或妹妹了。”

    小峰的目光从父亲脸上移到母亲脸上。肖静低着，手里攥着那张b超单。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小峰什么也没说。

    从医院回家的路上，三坐在出租车里。

    陆川在前座兴高采烈地打电话：“妈，静静又有了！对，刚查出来，六周了……”他的声音里带着炫耀和兴奋。

    后座上，肖静和小峰并排坐着。

    两之间隔着一个拳的距离。

    谁也没有看谁。

    肖静的手放在小腹上，小峰的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行道树上。

    那些树一棵接一棵地从他眼前掠过，像电影里加速的镜。

    回到家后，肖静把自己关在卧室里很久。陆川以为她累了，没打扰。他坐在客厅里，还沉浸在喜悦中，翻着手机查孕期注意事项。

    晚上，小峰敲了母亲卧室的门。

    里面没有回应。

    他推开门，看到肖静坐在床边，手里还捏着那张b超单。

    她抬起看他——她的眼睛里没有泪水，只有一种空的、认命般的平静。

    “怎么办？”他问，声音很轻。

    她摇摇：“不知道。”

    沉默了很久。

    “我会生下来。”她说。

    小峰闭上眼睛。

    他想起那次在横滨酒店的大床房里，他把进她体内时，他以为那是最后一次。

    后来在船上还有那么多次——无数个夜，无数次的释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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