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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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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第5/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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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常富炫耀的是得到,石崇炫耀的是懂得——我知道她的处境像王明君,我偏教她自己唱出来,唱得这样好,好到满座名士为之罢酒;她的才,她的艳,连她命运里这一点薄薄的悲,都是我园中之物,都拿出来飨客。

    珊瑚可以击碎,婢妾可以斩于劝酒,而绿珠——绿珠是不同的,绿珠是他的物,是这满园排场的塔尖:塔尖上的东西,他不糟践,他供着,擦得雪亮,给全洛阳看。

    这是么?

    陆机说不清。

    石崇待绿珠,眼见得是真心珍重——珍重到满洛阳都知道绿珠,吾所;可这份珍重,与他珍重那株七尺珊瑚,与他珍重案上这方古砚,骨子里是不是同一样东西,陆机不敢想。

    他只看见一桩:曲罢,绿珠垂手立在石上,候着的姿态。

    满座喝彩,石崇朗声大笑,招手教她过来,亲手斟了一盏酒赐她,当众抚着她的手背,向满座道:诸君,老夫平生聚敛,皆谓贪——贪之一字,老夫认下。

    可若无这一贪,何来今此曲?

    钱这东西,鲁褒那小子骂它无德而尊,依老夫看,骂得浅了:钱到了俗手里是铜臭,到了老夫手里——他扬手一指满园秋色、乐伎、诗案、溪心那方立过绿珠的石,是这个。

    满座轰然叫绝。潘岳抚掌:石公此论,当浮一大白!士当令身名俱泰,千古通脱,无过于此!

    陆机也随众举了杯,酒到唇边,却想起南市酒垆里传抄的那篇《钱神论》——鲁褒骂钱,骂的分明就是眼前这一园;可眼前这一园,竟能把那骂,当席消化成自家的注脚。

    这份理直气壮,才是石崇真正的家底。

    曲有了,酒有了,石崇兴致愈高,诗呢?

    老夫的题——就以明君为题,各一篇,不拘四言五言。

    安仁,你的《明君》旧作满座皆诵,今回避,给你另一个差事:执笔品第。

    至于彩——他一指案上古砚,又笑着侧看了看绿珠,魁首得砚,再教绿珠依魁首之作,倚笛度之。

    诸君,美吹你的句子,这个彩,老夫舍得,你们可要接得住。

    席间轰然。

    绿衣婢子们流水般给各案研墨铺素。

    有凝眉,有先了一盏,下首却有一阵小小的骚动——是刘舆那一席,一个年少的宾客离席走向溪边,解开衣襟,当风而立,脸上泛着一层不正常的酡红,身边低声笑着替他张罗:服散了,行散行散,莫扰他,散发不出要坯事的——那少年赤着足在溪石上来回走,中喃喃,也不知是药力还是诗兴。

    五石散近年在这个圈子里时兴起来,石崇园里连涂墙都用赤石脂,座上有一两个当席服散的,主只当雅事,吩咐婢子给那一席备下温酒——散后饮冷伤身,这份体贴,金谷园从不缺。

    陆机收回目光,提笔蘸墨。

    明君这个题,险。

    险不在诗,在都听过潘岳的旧作,珠玉在前;更险在,这题目底下埋着东西——远嫁,失路,身不由己,匣中玉,粪上英——满座这些,哪一个不是在这局势里将适单于庭?

    下笔重了,是怨望;轻了,是庸作。

    他心念数转,定了主意:只咏史,不及己,以骨力胜,把那点不能说的,全压进对仗的筋节里去。

    一炷香后,诗成呈卷。

    潘岳当仁不让,居中执卷高诵,诵一篇,评一篇。

    这位二十四友之首,今格外意气——他的《明君》本就是此题绝唱,坐在评席上,等于满座向他的旧作致敬。

    他评左思太冲此篇,骨重神寒,只是明君写成了穷士,题中有我,失之在露;评欧阳建理胜于辞;评到刘琨少年之作,倒真心赞了一句英气,他不可限量;到陆机那一卷,他略略一顿,抬眼看了陆机一眸子,方才诵出——诵罢,席间已有喝彩,潘岳缓缓道:士衡此篇,句句咏昭君,字字不粘滞,气骨在魏武之间——只是,他笑了笑,那笑意里的东西,陆机认得,只是吴音洛,终究隔着一层水气。

    以安仁愚见,魁首可当,当行二字,还欠些。

    高下抬手之间,又踩你一脚——这就是潘岳。

    满座目光在陆机脸上转。更多彩

    陆机举盏,不愠不火:安仁兄的《明君》在前,机今不过续貂。吴音也罢,水气也罢——昭君出塞,弹的还是南音呢。

    席间一静,继而哄然叫好,连石崇都抚髯大笑:好!

    好一个弹的还是南音!

    安仁,这一盏,你输了。

    潘岳倒也大方,自罚一盏,亲手把古砚捧到陆机案前。

    魁首既定,便是彩的下一半。绿珠重新立上溪心石,展开陆机的诗卷看了片刻,玉笛就唇,依字行腔,把那几十个字,吹成了一支新曲。

    陆机听着自己的句子从那管笛里流出来,忽然觉出一阵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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